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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决绝将离
    “老天啊,”

    魏璎珞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语,“如果明月注定无暇,就让她永远悬在天上,干干净净地发光。何必……何必非要我把她拖进泥泞里?”

    她爱容音,爱到愿意为她弑君,为她赴死。可她受不了容音因她而蒙尘,受不了容音看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惊惧。

    这份爱太脏了。配不上那轮明月。

    刀锋又落下一道。血滴在地上,绽开小小的花。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爱不见天光,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至少还能用这身血肉,铺一条让她平安的路。

    自那日争吵后,容音再也不让魏璎珞守夜了。

    如今晚上守在寝殿外的是明玉和两个小宫女。魏璎珞住在偏殿最角落的屋子,夜里能听见容音寝殿传来的咳嗽声——她睡得不好,常常半夜惊醒。

    有时魏璎珞会站在自己房门外,望着那边窗纸透出的微弱烛光,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她想进去看看,想问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想给她倒杯温水,想……像从前那样,握着她的手,陪她到天明。

    可她不能。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主仆身份,不只是性别伦常,还有她亲手挖下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明玉有次私下对她说:

    “璎珞,你和娘娘到底怎么了?娘娘夜里常哭,我问她,她也不说。”

    魏璎珞只是摇头:“是我不好,惹娘娘伤心了。”

    “那你去找娘娘认个错啊!”

    明玉急道,

    “娘娘最疼你了,你好好说,她一定会原谅你的。你们快点和好吧”

    魏璎珞苦笑。有些错,是认不得的。有些事,是回不去的。

    她只能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灯,看着她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五月廿,魏璎珞安排的第三个女子——那个会写簪花小楷的,名唤清荷——也有了“偶遇”皇帝的机会。

    是在御书房。

    弘历要找一本前朝诗集,清荷正巧在整理书籍,“不小心”将诗稿散落,其中一页飘到弘历脚边。

    弘历捡起,看见上面娟秀的小字,抄的是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这字不错。”弘历抬眼看向清荷,“你写的?”

    清荷慌忙跪下:“奴婢该死……”

    “起来。”弘历难得有耐心,“你读过书?”

    “奴婢……略识几个字。”清荷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声音轻细,“从前家父是私塾先生,教过奴婢些诗词。”

    她说话时,身上有淡淡的墨香——是魏璎珞特意配的,混了松烟墨和梅花香,清雅脱俗,与婉娘的冷香、云娘的暖香都不同。

    当夜,弘历让清荷伺候笔墨。她磨墨的姿势优美,写字时手腕悬空,笔走龙蛇,竟真有几分才女风范。

    云娘在殿外等到夜深,终于等到清荷出来。两个女子在廊下相遇,目光相触,皆是无声的较量。

    消息传到魏璎珞耳中时,她正在给自己换药。

    手臂上的伤口发炎了,流着黄脓,她用烈酒清洗,痛得浑身冷汗。

    明玉冲进来:“璎珞!那个清荷,她……是你……你知道吗?”

    “知道了。”

    魏璎珞打断她,平静地包扎伤口,“这不是很好吗?皇上身边热闹些,也少来烦扰娘娘。”

    明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道:

    “璎珞,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女子……是不是你安排的?”

    魏璎珞抬眼看她,笑了:“明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笑容凄楚,明玉看得心惊,不敢再问,感觉璎珞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六月初一,容音病倒了。

    说是感染风寒,可太医诊脉后,私下对魏璎珞说:

    “皇后娘娘这是郁结于心,久思抑郁成疾。”

    魏璎珞端药进去时,容音靠在床头,看着她,忽然道:“婉娘,清荷,还有之前那个烹茶的……都是你找来的,对不对?”

    药碗在手中晃了晃,魏璎珞稳住,垂眸道:“娘娘说什么,奴婢不懂。”

    “你懂。”容音咳嗽几声,声音虚弱,“璎珞,你到底想做什么?把一个个女子送到皇上身边,让她们争宠,让皇上沉溺……你是想毁了这后宫,还是想毁了皇上?”

    魏璎珞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跪下:“奴婢只想让娘娘清净些。”

    “清净?”

    容音笑了,笑出眼泪,“是清净了。皇上已经半个月没来长春宫了,永琮问起,本宫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后宫乌烟瘴气,人人都在算计……你管这叫清净?”

    她忽然抓住魏璎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告诉本宫,你到底是谁?那个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魏璎珞去哪了?现在这个满心算计、不择手段的人……又是谁?”

    轰轰鸣鸣,是什么在炸响?

    把魏璎珞的灵魂都冻结,让她止不住战栗颤抖,冰裂…

    最痛的攻击它是从背后来的。

    它竟来自于最柔软的方向,最爱的人,最想守护的明月……

    衣袖被扯起,露出包扎的纱布。容音一怔,松开手:“你手臂怎么了?”

    魏璎珞慌忙拉下袖子:

    “不小心碰伤了。”

    可容音已经看见了——纱布边缘,隐约有血迹渗出。还有那手腕往上,似乎有更多伤痕。

    她盯着魏璎珞,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你出去吧。药……本宫自己喝。本宫的事无需你操心……你退下吧…”

    魏璎珞磕了个头,起身退出。走到门口时,听见容音在身后说:

    “璎珞,本宫宁愿你从未入宫。”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魏璎珞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仰头看天。月光清冷,像极了容音的眼睛。

    是啊,她也宁愿从未入宫。

    宁愿从未遇见容音,从未生出这不见天光的爱恋,从未走到今天这一步。

    宁愿容音不要爱上自己……受折磨的变成了两个人?这又是何苦呢?

    可没有如果。

    那夜,魏璎珞又拿起了刀。

    这次划在腿上,大腿内侧,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刀锋划过,皮开肉绽,血涌出来,染红了裙摆。

    痛。尖锐的、真实的痛。

    只有在这种痛楚里,她才能暂时忘记容音看她的眼神,忘记那些爱而不得的煎熬,忘记自己正一步步变成最厌恶的那种人。

    她想起上辈子临死前,也是这样一刀一刀划着自己。那时想的是:若肉体的痛能盖过心里的痛,就好了。

    可盖不过。永远盖不过。永远比不了她心里别人的位置。

    爱……痛…?

    血滴在地上,她看着那摊红色,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混进血里。

    “容音,”

    她对着虚空低语,“你说得对,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魏璎珞了。从前那个魏璎珞,配不上你。现在这个……更配不上。”

    也许上辈子那个刚刚入宫的魏璎珞,才是纯洁的,才能配上你的爱…

    我不配…

    她包扎好伤口,换了干净衣裳,将染血的布条烧掉。

    灰烬落进香炉,一丝痕迹也无。

    就像她的爱,她的痛,她的偏执,她的疯狂——都该这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不留痕迹。

    六月初六,下了一夜的雨。

    魏璎珞站在廊下看雨,听见隔壁寝殿传来永琮的哭声。

    小家伙做噩梦了,吵着要额娘。

    她想去看看,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

    如今守在容音身边的是明玉,是乳母,是太医,唯独不是她。

    雨声淅沥,像谁的哭声。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转身回房。

    桌上摊着她写的计划——接下来要安排第四个、第五个女子,要确保她们互相牵制,要让云娘无暇他顾,要让皇帝彻底沉溺……

    字字句句,都是算计。

    她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还得走下去。为了容音,为了永琮,为了那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江南梦。

    她提笔,在计划末尾添上一句:

    “待事成,自绝。”

    四个字,写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原来才意识到,容音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那更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她,还要继续扮演那个自己都不认识的魏璎珞。

    常常恍惚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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