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6章 岗楼
    “你不是见过那东西吗?”赵大勇私下对他说,“这次正好,三十发子弹,够你壮胆的。”

    王铁柱没有反驳,事实上,他心底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想知道,那晚出现的黑影,是否真的怕枪声。

    除夕夜,雪停了,但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

    晚上十一点,十人小队在训练场集合,除了王铁柱,其他九人都是老兵,神情轻松,仿佛只是执行一个普通任务。

    张建军亲自带队,他检查了每个人的弹夹,确认压满三十发子弹。

    “听我口令,齐射。清空弹夹前不要停。”他说,“不问为什么,这是规矩。”

    众人点头。

    十一点三十分,他们登上训练场后方的一处高台,正对着漆黑的山体。

    张建军抬起手。

    “预备——”

    王铁柱端起枪,手指搭上扳机,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转头看向孤楼方向,似乎看见顶层的哨位窗口有阴影一闪而过。

    “放!”

    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山谷间回荡。

    子弹射入山体,激起一片片雪雾和土石,王铁柱扣着扳机,感受着枪身在手中震动。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很快积了一小堆。

    三十发子弹,不到一分钟就打光了。

    枪声停歇的瞬间,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站着没动,枪口还冒着青烟。

    张建军打开强光手电,扫视山体,雪地上除了弹孔,什么都没有。

    “收队。”他说。

    众人开始检查枪械,退出空弹夹,王铁柱最后一个动作,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孤楼。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他看见了孤楼顶层的玻璃窗后,有一张苍白的脸。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正贴着玻璃朝外看。

    那张脸的位置,正是他曾经站岗的哨位。

    “看那边。”王铁柱低声说。

    旁边的战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啥也没有啊。”

    王铁柱再看,窗户后已经空了,只有黑黢黢的玻璃,反射着远处手电筒的余光。

    春节过后,监狱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叫孙浩的新兵,在抽签中抽到了孤楼的夜岗。那是个十九岁的农村兵,胆子小,抽中签时脸都白了。

    老兵们开始吓唬他,讲各种关于孤楼的传闻。孙浩越听越怕,去找中队长想调班,被训了一顿。

    “当兵的怕鬼?传出去笑掉大牙!”张建军说,“必须去。”

    二月十七日,农历正月十八,轮到孙浩站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岗。

    那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夜色浓得像墨。一点五十,领班员带着孙浩走向孤楼。

    据后来领班员回忆,孙浩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抱着枪,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交接完成后,领班员返回营区。

    凌晨三点,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连发,是单发。

    值班室立刻警觉。按照规定,哨兵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开枪,而且必须先示警。单发射击不符合任何规程。

    张建军带着五个人冲向孤楼。铁门锁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们大声呼喊孙浩的名字,没有回应。

    破门而入后,他们沿着楼梯向上冲,哨位里,孙浩瘫坐在墙角,枪丢在一边,弹夹是满的。

    他只开了一枪。

    人还活着,但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对光线和声音毫无反应。就像魂被抽走了。

    张建军检查了哨位,窗户完好,没有入侵痕迹。

    地板上除了孙浩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唯一的异常是温度,室内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度,比室外还低五度。

    孙浩被紧急送往军区医院,诊断结果是“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具体诱因不明。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后调离了武警部队,回了老家。

    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突发急病。

    但监狱内部流言四起,孤楼彻底成了禁忌。

    再也没有人愿意去那里站岗,抽签制名存实亡,最后中队不得不改为轮流排班。

    王铁柱主动申请调去孤楼站岗。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中队长张建军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受了刺激。

    “我想弄明白。”王铁柱说,“孙浩看见了什么?我那天晚上又看见了什么?”

    张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有些事情,最好永远不要弄明白。”

    “但总得有人站岗。”王铁柱说,“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总得有人面对它。”

    张建军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孤楼,缓缓开口:“我在这十五年,见过四次类似的事情,每一次,哨兵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坚持调离。没有例外。”

    王铁柱坚持了自己的申请,三月中旬,他重新开始站孤楼的夜岗。

    第一次回去的那晚,他带着一把手电、一把枪,还有周福贵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包盐,老狱警说,盐能辟邪。

    凌晨两点,他独自坐在哨位里,窗外月色清明,坟地的轮廓清晰可见。

    风很小,一切都平静得过分。

    他等待着。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抓挠声,没有呜咽,没有爬楼梯的脚步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虫鸣。

    连续七晚,都是如此。

    王铁柱开始怀疑,也许真是自己那晚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也许孙浩也是,也许孤楼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只是人们自己吓自己。

    直到第八晚。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