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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站台上那个点头的动作，点得很轻，很矜持，像一个国王在接受臣民的朝拜。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酷。

    冷漠里带着不舍，不舍里带着坚定，坚定里带着“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我不说”。他一定觉得自己那个点头帅极了。

    现在想想，简直是装模作样。人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我爱你，你点个头就完了？

    你连嘴都没张。你连笑都没笑。你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拿起行李箱转身走了，把背影留给他。

    他站在那里，蒸汽笼罩着他，他看不见你的脸，只看见你的背。他的那句“我爱你”被风吹散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汤姆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那块无事牌贴在胸前，已经被他捂热了。

    他把手伸进睡衣里，摸着那块玉，指尖沿着边缘慢慢划过去。埃德蒙说，无饰，谐音无事。

    祈求平安无事，心无挂碍。

    他现在心里全是挂碍，挂碍到睡不着觉。

    汤姆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想起埃德蒙今天早上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他当时觉得埃德蒙好可爱，好想把他揣在兜里带走。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可爱。

    可爱到他想现在就从床上跳起来，冲进校长办公室，借一把飞路粉，钻回伦敦的壁炉里，把他按在沙发上，亲到他喘不上气，然后跟他说“我也爱你”。

    他不能。

    霍格沃茨的壁炉晚上不让用，校长办公室的门锁着，飞路粉锁在柜子里，钥匙在邓布利多手里。邓布利多大概在睡觉，他不能为了说一句“我也爱你”就把老人家从床上拽起来。老人家会不高兴。

    汤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表示认命的叹息。

    他把埃德蒙的睡衣袖子凑到鼻尖，又闻了一下。洗衣粉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了。他想，等明天，等后天，等哪一天，这味道就会彻底消失。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放今天的画面，埃德蒙站在站台上，蒸汽从车轮底下涌上来，他说我爱你。

    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很清晰，下唇比上唇厚一点点，嘴角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汤姆把脸埋进枕头，嘴角弯了一下。得意从弯度里渗出来。

    这样的埃德蒙，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从头发丝到脚尖，从清晨到夜晚，从床上的八爪鱼到站台上的木头桩子，全部都是他的。

    别人抢不走。

    汤姆在黑暗里弯着嘴角。被子拉到头顶，把那道得意的弧线遮住了。黑湖水在窗外无声地涌动，深蓝色的暗影在石墙上慢慢流淌。

    鱼人很久没有靠近城堡这一侧了，也许是因为太冷了，也许只是不愿打扰这个正在被窝里偷笑的少年。

    站台上的蒸汽散尽之后，火车就变成了远处的一个点，小到分不清是车尾的灯还是对面山腰上谁家忘了关的窗户。

    埃德蒙站在那里，直到那个点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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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馥小姐已经在整理文件了，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说早上好。他说早上好。巴洛从里间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叠待签的文件，说部长，今天的日程。

    埃德蒙坐下来，听他说，九点半预算委员会，十一点供应部的协调会，下午两点卫生部内部的工作汇报，四点有个记者要采访，关于战后医疗体系重建的。埃德蒙说好。

    巴洛把文件放在桌上，退回里间。

    人走了，门关了。世界安静了。

    埃德蒙翻开第一份文件。是伯明翰仓库的整改报告，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字都是认识的，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把那页翻过去，看第二页，还是一样。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又翻开第二份。是战后军官转业安置计划的草案，菲利普之前提过的，莫里斯准将牵头，需要卫生部这边提供医疗物资调配的数据。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又写了一个，又划掉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雨憋了一整天还没下。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窗台上。

    等他回过神，纸上已经画了好几笔了。线条在纸面上弯来弯去，弯出一个眉骨的弧度，一个鼻梁的线条，一个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是汤姆的脸。

    他画了不止一遍，眉毛的粗细，眼睛的大小，嘴唇的厚薄，每一遍都不一样。有的像，有的不像。

    但他停不下来，画完一张翻过来再画，画完一张再翻一张。纸不够了就从抽屉里拿，抽屉里的纸用完了就从架子上抽。他的手在纸面上滑来滑去，笔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了，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带着笑。

    他在他们推门之前把纸翻了过来，顺势将那叠纸塞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门开了。

    进来的是巴洛，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埃德蒙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中年男人说了什么，他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还留着那张没画完的脸，眉毛的粗细不对，眼睛的大小也不对，嘴角那个弧度画了三遍都画不出那个味道。

    他想着晚上回去再画一张。

    下班前的最后一个会开完，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毯上。他走得很慢，公文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那叠画满脸的纸。

    他不想回家，回家要换鞋，换衣服，做饭，洗碗，坐在沙发上看书，然后关灯睡觉。

    这些事情他每天都在做，今天不想做。

    他还是回去了。

    门推开的瞬间，他等了一下，斯特拉没有来迎接他。他换好鞋，把大衣挂在衣帽钩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喊了一声斯特拉，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走到厨房，空的。走到客厅，空的。走到书房，空的。走到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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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尾大家讨论一下结局汤姆是否毁容吧，我也有点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