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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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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那个戴军帽的小女孩还站在站台上,朝火车挥手,不知道在跟谁告别。

    埃德蒙看着她的红裙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消失在灰蒙蒙的背景里。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田野,树篱,偶尔一栋灰石头房子,偶尔一条亮闪闪的小河。

    云很低,压在地平线上,像一床太厚的被子,把天和地之间的那点缝隙都塞满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是那块无事牌的备用绳子,他几天前放进去的,忘了拿出来。他把绳子握在手心里,绳子很细,很滑,绕在指间,像一条小小的蛇。

    他想起汤姆手腕上那条黑金手链。他昨天傍晚才戴上去的,不知道今天早上有没有摘下来。

    他说“不摘”。但他不在家的时候,汤姆会摘吗?会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再看一眼,然后又戴上吗?

    火车过了一个隧道,窗外黑了,又亮了。

    田野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水塘,亮闪闪的,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水塘里有白色的鸟,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他想起汤姆说过,霍格沃茨的黑湖里也有鸟,但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比普通的鸟大一圈,会潜水,能憋很久的气。

    汤姆说的时候眼睛很亮,像在讲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埃德蒙听着,点头,微笑。他没见过那种鸟。他永远见不到,他只能听。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无事牌的绳子还握在掌心里,被他捂热了。

    巴洛从过道对面探过头来。“部长,需要咖啡吗?”

    “不用。”

    “午餐在车上吃,还是到了再吃?”

    “到了再吃。”

    巴洛缩回去了,继续翻他的文件。

    埃德蒙看着窗外。

    田野没有了,换成了一片一片的厂房,红砖的,灰瓦的,烟囱冒着白烟,被风吹散了。

    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铁轨还是两条银白色的线,平行着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汤姆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他叫了一声“宝贝”。汤姆没有醒。

    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庆幸的是,汤姆没有看到他那时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藏不住。

    遗憾的是,他想让汤姆看到。想让汤姆知道他走了,想让他知道他出门之前叫了他一声“宝贝”,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在想他的。

    他闭上眼睛。火车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像钟摆在走,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他想起汤姆昨晚说的那句话,他闭上眼睛,那滴眼泪还挂在脸上,凉的,湿的,从颧骨流到嘴角,从嘴角流到下巴,从下巴滴落在衬衫领口上。他记得那滴眼泪的温度。和他现在手心的温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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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厂房没有了,换成了一片一片的树林,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像无数只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火车减速进站。

    站台上有人等车,拎着篮子,抱着孩子,缩着肩膀。他看见一个男人蹲在站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

    他想起汤姆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他在家从不抽烟。在外面也很少抽。只是偶尔,在很累的时候会点一根,抽两口,掐灭。

    他不想让汤姆闻到烟味。不是怕他说,是怕他不说。怕他闻到烟味,皱了皱眉,然后假装没闻到。

    火车停了。

    巴洛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又把大衣递给埃德蒙。埃德蒙穿上大衣,扣好扣子,接过行李箱的拉杆,走出车厢。

    站台上的风比候车室大,吹得他头发往一边飘。他低下头,用手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抬起头,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火车还停在那里,窗玻璃反射着灰蒙蒙的天,里面坐着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座位。

    汤姆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会笑,会撒娇,会叫他“Hubby”,会往他怀里钻。但那是因为汤姆喜欢他,爱他,还是因为汤姆需要他?

    他不想被需要。需要是一种负担。喜欢才是自由。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碎掉的金子。

    埃德蒙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放映着汤姆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小孩喜欢踩影子。走在路上,他会故意踩他的影子,踩到了就笑,笑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他假装不知道,继续走,但会故意放慢脚步,让影子落在他脚下。

    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汤姆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踩影子的小孩了。他变成了一个会用魔法的人,一个会飞的人,一个站在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上的人。

    他为他高兴,但也为自己难过。

    因为总有一天,汤姆会自然地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像鸟长大了会离巢,树叶黄了会落下,火车到站了,人总要下车。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让那层暖意覆盖在眼皮上。红色的,橙色的,带着一点金色的光斑在眼前晃动。他想,就这样吧。

    到了目的地,开会,吃饭,视察,返程。三天。三天之后回家,一切如常。他还会叫他宝贝,还会亲他的额头,还会在厨房里给他做好吃的。他还会笑,还会说“没事”,还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只鸟从远处飞过来,从楼层的这一边飞到那一边,翅膀一动不动的,像在滑翔。它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

    汤姆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单是冷的,说明埃德蒙已经走了很久。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埃德蒙睡过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气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着发热的脸。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根干枯的藤蔓。

    他盯着那根藤蔓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敢想。

    昨晚的事还挂在心里,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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