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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3章 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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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蒙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卧室里还是灰蒙蒙的,窗帘边缘透进来一线青白色的光,落在床尾,落在斯特拉蜷成一团的背上。

    他已经穿戴好了,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皮鞋擦得锃亮,连袖扣都换了一对更素净的。

    行李箱立在门厅,几天前就收拾好了,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汤姆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蓬黑发和半张脸。睡得很沉,呼吸很慢,睫毛一动不动。

    斯特拉从床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

    埃德蒙弯下腰,把汤姆额前的碎发拨开,嘴唇贴上去,停了两秒。

    “宝贝。”他低声说。

    汤姆没有醒。他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被什么惊动了,又很快舒展开。

    埃德蒙直起身,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被地毯吞掉。

    斯特拉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楼梯口,蹲下来,看着那扇关上了的门。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两下,然后不动了。

    巴洛在车里等着。

    引擎没熄,暖气开着,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膝盖上还摊着一个,嘴里咬着笔帽,正在勾什么。

    看见埃德蒙出来,他把笔帽吐出来,推开车门下车,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部长,车票订好了。九点一刻的,头等舱。到那边十一点半,来得及吃午饭。”

    埃德蒙坐进后座,系上安全带。“什么头等舱?”

    “火车。您上次说坐火车比飞机方便,不用提前太久到机场。”

    埃德蒙没有接话。

    他看着窗外,街道还是暗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像鱼鳞一样的光。

    巴洛从前座递过来一份文件,他接过去,翻开。

    目光落在纸面上,字是模糊的,一行一行的,像被水泡过的报纸。

    他想起汤姆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他守了一整夜,用湿毛巾给他擦身体,擦到天快亮的时候,汤姆退烧了,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也是这样的光。灰白的,冷冷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底片。

    车拐上大路,速度快了。窗外的街景从慢变快,从清晰变模糊,变成一道道流动的光。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不是非去不可。

    这次出差是上个月就定下来的,内容不紧急,别人也可以去。

    但他需要离开几天,他脑子里太乱了,像一间堆满东西的房间,每一件都在,但找不到该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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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看一看,然后决定是留下来还是扔出去。

    他不能在汤姆面前做这件事。倒不是因为汤姆会打扰他,因为他会忍不住看汤姆。一看汤姆,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些东西会被压下去,塞进角落里,等他下一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再翻出来时,或许早就发酵,变大,变臭,最后变成他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人待几天。想清楚那句话,到底是玩笑,还是借着玩笑说出来的真心话。

    他需要想清楚,如果那是真心话,他该怎么办。如果那不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车停了。

    巴洛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埃德蒙睁开眼睛,推开车门,站在这座北方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下。

    空气比伦敦冷,风也大,吹得他大衣下摆往一边飘。他扣上扣子,往车站里走。

    候车室不大,人也不多。几个穿军装的坐在长椅上,旁边堆着行李,一个老头在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哗响。

    巴洛去找座位了,埃德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铁轨。

    铁轨很多条,平行的,银白色的,在晨光里反着光,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最后汇成一条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像一张横线纸。

    早上他留了字条,上面写着宝贝,他想过自己是不是叫得太多了,叫得太腻了,叫得汤姆烦了。汤姆从来没有说过烦,但也没有说过喜欢。他只是听着,脸红,然后骂一句“别这么叫”,或者捂住他的嘴。

    他以为那是害羞。现在他不确定了。也许那是真的烦。也许汤姆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菲利普说“我害怕”。他说“我知道”。他没有说自己也害怕。

    他害怕的东西和菲利普不一样。

    菲利普怕的是做不到,他怕的是不值得。不值得汤姆救他,不值得汤姆留在他身边,不值得汤姆说出“我怎么能和一个麻瓜在一起呢”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麻瓜在一起”。

    “部长。”

    巴洛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票,“座位在那边,靠窗。”

    埃德蒙接过票,看了一眼,收进内袋,跟着巴洛走过去。

    座位比普通座宽敞一些,皮面的,扶手上还有一个小桌板。

    他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把大衣扣子解开。巴洛坐在过道对面,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开始翻。

    埃德蒙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多起来了,拎着箱子的,抱着孩子的,扛着麻袋的,有军人,有平民,有老人,有小孩。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地上,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说话,小女孩抱着一个布娃娃,士兵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她头上,帽子太大了,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咯咯笑起来,用手把帽檐往上推,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埃德蒙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又平了。

    他想起汤姆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的,眼睛弯成月牙。他很少大笑,但他笑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不是那种被逗乐了的光,是那种“我觉得安全”的光。

    他只有在觉得自己安全的时候才会笑。在孤儿院的时候不笑,在学校的时候不笑,在陌生人面前不笑。只有在家里,在埃德蒙面前,他才会露出那种光。

    火车先是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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