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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
“现在?你不是有课——”
“翘了。”
“埃德蒙——”
“闭嘴,跟我走。”
他走得很快,汤姆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穿过大庭院的时候有几个认识的新同学跟他打招呼,他匆匆点了个头,脚步没停。
一个学古典学的女生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和汤姆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没注意,满脑子都是“汤姆来了”“汤姆在剑桥”“汤姆这个混蛋瞒了我一个月”。
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他掏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他把汤姆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宿舍还是昨天的样子。书桌上放着那个相框,单人床铺着蓝白格纹的床单,书架空荡荡的。
汤姆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拿着公文包,风衣的扣子被拽松了一颗,头发也乱了。他看着埃德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和一点别的什么。
“你——”
埃德蒙没让他说完。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住汤姆的脸,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又急又重,带着一点怨气。汤姆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书桌,公文包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埃德蒙没管。
他的手指插进汤姆的头发里,汤姆的手抬起来,放在他腰侧,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按着,像是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动物。
窗外的阳光从他们身上移到了墙上。
当埃德蒙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很乱。
汤姆靠在书桌上,风衣的领口歪了,嘴唇红得不像话,头发乱糟糟的。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看着埃德蒙,那眼神里是无奈纵容,还有一丝被吻得有些恍惚的茫然。
“解气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没有。”埃德蒙说,然后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难过得要死。”
汤姆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我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想伸手去摸你在不在旁边,每次摸到的都是墙。”他顿了顿,“这床太小了,我都蹬不到被子,你写那个纸条有什么用。”
“你蹬被子会感冒。”汤姆说。
“我感冒了你又不在。”
汤姆的手停了一下。
埃德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瞒了我一个月。”他说。
“……嗯。”
“我昨天给你写了信。”
汤姆的睫毛动了一下。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埃德蒙说,“等你什么时候也难过一晚上,我再告诉你。”
汤姆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我没难过。”他说。
“骗人。”
“没骗。”
“那你昨天在伦敦干什么?”
汤姆沉默了一秒。
“……收拾东西。”
“收拾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汤姆没回答。
“有没有?”埃德蒙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撒娇。
汤姆别过脸,不看他。
“你这个人,”埃德蒙把他的脸扳回来,“想我就说想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汤姆被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亮得像浸了水的宝石,里面映着他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嘴唇红红的,表情有一点点狼狈。
“想了。”他说,声音很轻。
埃德蒙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又吻了上去,嘴唇轻轻地碾磨,舌尖描过唇线,探进去,勾住他的。汤姆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把他拉近。
书桌在他们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汤姆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被吻得红肿,呼吸又乱又浅。埃德蒙看着他,忽然觉得昨天晚上的那些难过、那些空落落的感觉、那些一个人躺在床上的辗转反侧,全都值了。
“你以后不许这样。”他说,声音有些哑。
“不许怎样?”
“不许瞒着我,惊喜也不行。”
汤姆看着他,没说话。
“我昨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埃德蒙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翻来翻去都是空的,有多难受?”
“你不是说床太小蹬不到被子吗?”
“那是两回事。”埃德蒙说,“床小不小和想不想你是两回事。我在这张小床上想你,比在大床上想你更可怜。因为你不在,我连翻身都怕掉下去。”
汤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埃德蒙瞪他。
“没笑。”
“你嘴角翘了。”
“没有。”
“有。”
汤姆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昨天也没睡好。”他说。
埃德蒙愣了一下。
“为什么?”
汤姆别过脸,不看他。
“说嘛。”埃德蒙凑过去,鼻尖蹭着他的脸颊。
“……床太大了。”
埃德蒙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耳尖红了一小片。
他忽然笑了,柔软从心底里涌上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汤姆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那你以后别走了。”他说。
“我有课。”
“那你下课就回来。”
“这是你的宿舍。”
“也是你的。”埃德蒙说,然后往旁边让了让,让汤姆看到那张单人床,“就是小了点。”
汤姆看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
“挤得下。”他说。
“挤得下?”
“嗯。”
埃德蒙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汤姆拉过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单人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吱呀,弹簧在他们身下抗议地晃了两下。
汤姆被压在他身下,头发散在蓝白格纹的床单上,风衣被压出了褶子。他看着埃德蒙,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你重了。”他说。
“长了十公分,能不重吗。”
“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还嫌弃我。”埃德蒙撑起一点身体,低头看着他,“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去找学院换一张双人床。”
“学院有双人床吗?”
“没有,但你可以睡地上。”
汤姆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埃德蒙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单人床在他们身下吱吱呀呀地响着,窗外的阳光从他们身上移到了墙上,又慢慢地往天花板上爬。
“汤姆。”
“嗯。”
“你下次给我惊喜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打个预防针。”
“什么是预防针?”
“就是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点准备。不然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你,差点把书全掉了。”
“你拿的好像是图书馆的书。”
“不管,掉了就是掉了。”
汤姆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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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
“还有,”埃德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你那个聘书,上个月就收到了?”
“嗯。”
“上个月几号?”
“八月十四号。”
埃德蒙愣了一下。
“八月十四号?”他说,“那不是……那天我们约会?”
汤姆没说话。
“约会那天收到的聘书,你都没告诉我?”
“想等确定了再说。”
“确定了多久?”
“两周前。”
“两周前就确定了?”埃德蒙的声音又提高了,“那你这两周在干什么?”
“办手续,交接圣奥莱夫的工作,收拾东西。”
“收拾了整整两周?”
“东西多。”
“你骗人。”埃德蒙说,手指点着他的胸口,“你就是想憋到最后给我一个惊喜。你这个人心里憋着事的时候特别能装,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汤姆看着他,没反驳。
“你知道我昨天一个人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埃德蒙说。
“想什么?”
“想你昨天晚饭吃的什么、想你公寓里那个壁炉有没有生火、想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把窗帘拉好、想你一个人躺在那个大床上,会不会也觉得空。”
汤姆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
“会。”他说,声音很轻。
埃德蒙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你以后别一个人了。”他说,“我陪你。”
“你还要上课。”
“下课就回来。”
“这床太小了。”
“挤一挤就好了。”埃德蒙说,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反正你也不胖。”
汤姆的手又开始轻轻抚他的背。窗外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浑厚而悠远。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图书馆闭馆了快走”。那些声音隔着一扇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张吱吱呀呀的单人床。
“汤姆。”埃德蒙闷闷地叫他。
“嗯。”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怎样?”
“不许瞒着我,不许一个人扛着,不许在约会那天收到好消息都不告诉我,不许让我一个人躺在这张破床上想你。”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埃德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表情又委屈又凶的看着他。
“你发誓。”他说。
汤姆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我发誓。”
“不够,你把手伸出来。”
汤姆伸出手。
埃德蒙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按在枕头旁边。
“你发誓,”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再也不瞒着我,不管是什么事,好的坏的大的小的,都要告诉我。”
汤姆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发誓。”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埃德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信你了。”他说。
他翻了个身,从汤姆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单人床实在太窄了,两个人必须侧着身,胸膛贴着后背,才能不掉下去。埃德蒙从身后环住汤姆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样挤不挤?”他问。
“挤。”
“那你别嫌弃,我就这么大。”
汤姆没说话。他把手覆在埃德蒙环在他腰上的手上,轻轻握住了。
窗外,剑桥的午后阳光正好。钟声又响了,这次是圣玛丽教堂的,整点报时,三下。远处的剑河上有撑篙人的歌声,断断续续的,被风送过来,又被风吹走。
“汤姆。”
“嗯。”
“你那个聘书,是长期的还是短期的?”
“长期的。”
埃德蒙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你就一直在这儿了?”
“嗯。”
“不走了?”
“不走了。”
埃德蒙把脸埋进他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松,墨水,还有一点点被阳光晒过的衣服的气息。
“那这张床,”他说,声音闷在他背后,“真的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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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是翘了游泳训练出来的。剑桥的游泳队每周二四训练,他是替补队员,本来去不去都行,但教练最近盯他盯得紧,说他有潜力,让他别偷懒。
他今天本来打算好好游完两千米,结果刚从更衣室出来,就在走廊上遇到了亚瑟。
“你那个老师,”亚瑟说,表情有点奇怪,“我在塞奇威克博物馆那边看到他,跟一个女生在一起。穿得很好看,像是从伦敦来的。”
埃德蒙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女生?”
“嗯。个子很高,棕色的头发,盘起来的。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外套,看起来——”亚瑟想了想,“看起来很贵气。”
埃德蒙说“哦”,然后继续擦头发。
擦了两下,把毛巾往柜子里一扔,说“我先走了”,穿上鞋就往外跑。
亚瑟在后面喊“你不是要训练吗”,他头也没回,说“不练了”。
九月剑桥的午后,阳光还是很烈。
他从游泳馆跑出来,穿过大庭院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骑自行车的老教授,道了歉继续跑。
T恤还没干透,贴在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这么快。
一个女生而已,汤姆认识的人多了,同事、学生、出版商,什么样的都有,有什么好跑的。
但他还是跑。
跑到塞奇威克博物馆旁边的咖啡店门口,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咖啡店不大,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浅金色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正看着汤姆说话,表情很认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说一件需要斟酌的事。汤姆坐在她对面,背对着门。
埃德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生的侧脸。她长得和菲利普有点像,发色、五官,还有骨子里透露着从小被最好的东西养出来的从容。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不笑也像是在笑。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和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埃德蒙忽然想起菲利普说过的话。
菲利普在他面前提过很多次他大姐,“我大姐比阿特丽斯,比你那个老师厉害多了。剑桥毕业的,二十三岁就进了家族信托的董事会。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如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是骄傲的。埃德蒙当时没在意,只当是菲利普又在念经。
现在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那个墨绿色外套的身影,忽然意识到——哦,就是她。比阿特丽斯·卡文迪许。菲利普的大姐。汤姆的……
他没有想完。汤姆转过头,看到了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点。然后汤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汤姆问,声音很低。
“路过。”埃德蒙说。他看了一眼比阿特丽斯,她也正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和菲利普一模一样。
“你忙,我先走了。”
“等一下。”汤姆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咖啡店里的冷气吹的。“进来坐。”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比阿特丽斯。比阿特丽斯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
“这位就是埃德蒙·泰勒?”她问,声音比埃德蒙想象的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菲利普提过你,我是比阿特丽斯·卡文迪许。”
“菲利普的——”他开口。
“大姐。”她笑了笑,转过头看着他,“他经常提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