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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贝斯纳尔绿地
    窗外,黑湖水在夜色里涌动。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隔着双面镜,隔着几百英里的黑暗和夜色。

    那条蛇缓缓消散了,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到汤姆身体里某个更深处的地方。

    “明天还联系吗?”汤姆问。

    “我希望明天和你联系,可以吗,我的小先生?”埃德蒙说。

    汤姆点点头,耳尖红了。

    “那——晚安。”

    “晚安。我的小先生。明天见”

    镜面暗下去。

    汤姆坐在书桌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霍格沃茨的夜还很长。但七百五十英里外的伦敦,天已经快亮了。

    三月的伦敦还冷,但阳光比二月慷慨了些。泰晤士河上的雾散了,对岸的建筑轮廓清晰起来。

    埃德蒙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清醒一下脑子。

    出差的任务来得突然。

    卫生部与供应部的联合视察,地点是伯明翰和曼彻斯特,检查战时医疗物资储备情况。三天,今晚出发。

    他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上。

    1943年3月4日,埃德蒙提前从办公室出来,回家收拾行李。

    斯特拉在门厅迎接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到客厅窗边,看了眼那盆绿萝,长势不错。

    窗台上还放着早上送来的报纸。

    他拿起来,准备扫一眼标题就放下。

    头版是北非战场的消息。蒙哥马利正在突破马雷斯防线,隆美尔节节败退。第二版是战时经济,第三版是议会辩论。

    他翻到第四版。

    社会新闻的标题不大,但足够清晰:

    “贝斯纳尔绿地地铁站悲剧:官方确认死亡人数升至173人”

    他的手指顿住。

    贝斯纳尔绿地。

    东区。

    地铁站防空洞。

    他读下去。

    本报3月4日讯:3月3日晚间,位于东区的贝斯纳尔绿地地铁站防空洞发生严重踩踏事故。据初步调查,当晚20时40分左右,数枚德军火箭弹落在附近区域,巨大的爆炸声被民众误认为是空袭警报。大量避难的平民涌向防空洞入口,在楼梯处发生拥挤,有人被绊倒后引发连锁踩踏。

    事故造成173人当场死亡,其中包括62名儿童和41名老人。另有近百人受伤,部分伤者仍在医院抢救。

    目击者称,防空洞入口处的铁栅栏本应向外开启,但因年久失修只能向内打开,加剧了人群的拥堵。另有幸存者指控现场缺乏足够的管理人员,导致混乱发生后无人组织疏散。

    内政部昨日发表声明,对遇难者表示哀悼,并承诺展开全面调查。但反对党议员质疑调查的独立性和透明度,指出此类悲剧并非首次发生,官方报告往往避重就轻,将责任推给“战争条件下的不可抗力”。

    遇难者家属已组织起来,要求政府承担责任并进行赔偿。但据消息人士透露,财政部对赔偿持保留态度,认为“战争期间此类风险难以完全避免,且国家财政已不堪重负”。

    埃德蒙放下报纸。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173人。

    62个孩子。

    41个老人。

    他们只是想在轰炸中活下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然后他们被自己人踩死了。

    他想起白厅那些会议室里的讨论。预算、物资、产能、效率。没有人讨论过地铁站的铁栅栏该朝哪个方向开。没有人问过防空洞里有没有足够的灯。没有人想过如果人群恐慌,会发生什么。

    现在他们死了。

    而那些在会议室里讨论预算的人,会开始讨论赔偿。

    他们会在委员会里争论“责任归属”,争论“战争条件下的不可抗力”,争论“国家财政承受能力”。

    他们会拖。

    拖到公众遗忘,拖到媒体转移视线,拖到家属们精疲力尽,然后象征性地给一点钱,发一份措辞含糊的道歉声明,宣布“吸取教训”。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流程。

    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很少。

    他只是一个卫生部的常务副部长,管的是医疗物资,不是防空洞安全,不是民事赔偿,不是内政部的调查。

    他能做什么?

    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

    “埃德蒙。”

    是罗莎蒙德。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快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

    “罗莎蒙德。”

    “你看报纸了吗?”

    “看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罗莎蒙德说:“我要做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埃德蒙等着。

    “平民战时伤亡补偿法案。”她说,“我三年前就开始起草了。一直被压着,现在时机到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这次的事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战争还要打多久谁也不知道。地铁站、工厂、港口、居民区——每颗炸弹落下来,都会有平民死伤。现有的补偿机制是碎片化的,每个部门自己管自己,标准不一,效率低下,家属往往要等几年才能拿到钱。有些根本拿不到。”

    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要一个统一的法案。所有平民伤亡,不论原因,不论地点,统一标准,统一流程,统一赔偿。财政拨款,专款专用,不接受‘不可抗力’这种借口。”

    埃德蒙没有说话。

    罗莎蒙德继续说:“下议院需要至少二十个议员联署才能提交。我已经有十三个。戴安娜一个,西奥多一个,还有几个工党的,几个自由党的。我需要七个。”

    她停了停。

    “你能帮我联系几个吗?”

    埃德蒙靠在窗边,看着那盆绿萝。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至少七个。”

    他想了想。

    “我可以联系五个。”

    罗莎蒙德那边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快。

    “五个?”

    “嗯。”

    “谁?”

    埃德蒙一个一个数。

    “休·道尔顿,财政部的,上次预算委员会之后他欠我个人情。”

    罗莎蒙德轻轻笑了一声:“他欠你人情?你怎么办到的?”

    埃德蒙没回答,继续说:

    “贸易部的亨利·威尔逊,他的战时物资调配方案我帮他争取过内阁支持。”

    “那个老顽固居然记得?”

    “他记得。”

    “还有呢?”

    “陆军部的乔治·莱恩,他儿子在敦刻尔克是菲利普救的。”

    “菲利普知道吗?”

    “知道。”

    “行,第三个。”

    “理查德·班尼特——教育委员会的,他的选区在约克郡,去年冬天我帮他协调过一批取暖物资。”

    罗莎蒙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埃德蒙,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埃德蒙没接这个话。

    “第五个,”他说,“詹姆斯·格兰瑟姆,是贸易部新来的,刚入职三个月。但他父亲是格兰瑟姆子爵,在上议院。如果他愿意签,他父亲那边可能会受影响。”

    罗莎蒙德沉默了两秒。

    “你连新人都认识?”

    “今天早上刚认识的。”

    “……今天早上?”

    “他被人抢包,我帮他追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罗莎蒙德说:“埃德蒙·泰勒,你到底是政客还是街头英雄?”

    埃德蒙没有笑。

    “五个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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