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城,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忙碌。
王宫上下,焕然一新。
侍女们日夜不停地擦拭着每一块地板、每一扇窗户、每一件摆设。
绣娘们赶制着新的帷幔和挂毯,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工匠们爬上高高的脚手架,修补着那些年久失修的浮雕和壁画。
埃雅尼尔站在王座厅中央,望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场婚礼,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必须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
“陛下。”佩兰都尔走到他身边,手中捧着一份长长的名单,“这是确认出席的各地领主名单。南方的几位公爵已经回信,表示将亲自前来。多阿姆洛斯的亲王也会派他的长子作为代表。”
埃雅尼尔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洛希尔人那边呢?”
“埃肯布兰德会留下参加婚宴。至于其他洛希尔首领,他们已经返回草原,准备迁徙事宜。但埃肯布兰德承诺,会有足够的代表出席。”
埃雅尼尔点了点头。
他转身,望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耀的白城。
“这场婚礼——”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仅要让所有人看到王室的荣耀。更要让所有人忘记——”
他顿了顿:
“那场惨败。”
佩兰都尔沉默了一瞬。
“陛下英明。”
埃雅尼尔摇了摇头。
“不是英明。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是不得不如此。”
“四万大军覆灭,总得有人承担责任。但这个责任,不能由埃雅努尔承担。他是王储。是未来的国王。”
“所以——”佩兰都尔接过话头,“需要用一场盛大的婚礼,转移所有人的视线。需要用三国同盟的荣光,掩盖那场惨败的阴影。”
埃雅尼尔点了点头。
“信使都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佩兰都尔应道,“第一批信使已经出发三天。第二批今日清晨离开。第三批——”
他顿了顿:
“按陛下的吩咐,送往最偏远的几个领地。”
埃雅尼尔转过身,望向老宰相。
那双眼睛中,有着只有佩兰都尔才能读懂的疲惫。
“我要让所有人都来。”
“让所有人看看,刚铎王室的荣耀还在。让所有人看看,阿塞丹的女王,是我们的人。让所有人看看——”
他的声音如同誓言:
“刚铎,依然是这片土地上的霸主。”
佩兰都尔深深躬身。
“老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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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王宫的另一侧,塞拉正在接受一场特殊的训练。
那是刚铎的宫廷礼仪。
与她从小在佛诺斯特学习的阿塞丹礼仪截然不同。
更繁复,更精致,也——更累人。
“女王陛下,请再试一次。”一位头发花白的宫廷女官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恭敬却不容商量的表情,“走路的步伐,需要再慢一些。刚铎的王室,讲究的是从容,不是急促。”
塞拉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走了无数遍同样的路线。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个转身的角度,每一次抬手的幅度——都必须精确到寸。
她想起了沙巴德的城墙。
想起了那些挥舞着刀剑的强兽人。
想起了哈涅尔在人群中高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时的样子。
那些,都比这容易。
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她是女王。
因为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她又走了一遍。
这一次,女官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陛下。今天就到这里。”
塞拉松了口气,几乎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侍女们上前,递上毛巾和清水。她接过,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窗外,阳光正好。
她望着那片被阳光照耀的天空,心中,却想起了北方。
想起了那些跪在边境的难民。
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将士。
想起了那个至今还在卡伦贝尔边境、等待着什么的——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思绪甩开。
现在,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做好一个即将嫁给刚铎王子的——阿塞丹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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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哈涅尔的府邸内,哈涅尔依旧坐在书房中。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法尔松刚刚抵达白城,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哈涅尔的书记官。
那个在卡伦贝尔替他处理无数文书、打理无数事务的人。
他很少离开多尔安罗斯。
此刻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有大事。
哈涅尔望着他,望着他那怪异而无奈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法尔松。”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紧绷,“你亲自来了。说吧。”
法尔松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哈涅尔能听到:
“大人——”
他顿了顿:
“阿塞丹前宰相,埃尔玟迪尔——”
哈涅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悄然抵达了卡伦贝尔。”
哈涅尔的手指微微一紧。
埃尔玟迪尔。
那个在佛诺斯特陷落后,便消失的人?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出现?
法尔松继续道。
他的声音更低,低得如同耳语: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菲丽儿王后。”
哈涅尔的瞳孔,猛然放大。
菲丽儿。
阿维杜伊的王后。
那个在佛诺斯特陷落时,被传已经死于战火的人。
她还活着?!
法尔松望着哈涅尔那瞬间凝固的表情,他的脸上,浮现出那种怪异和无奈交织的复杂。
然后,他抛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淹没,却如同惊雷,在哈涅尔脑海中炸响:
“菲丽儿王后——”
“怀有阿维杜伊陛下的——遗腹子。”
烛火摇曳。
哈涅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遗腹子。
阿维杜伊的遗腹子。
阿塞丹的王位继承人。
一个比塞拉更正统、更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
如果那些人知道,阿塞丹还有一位真正的王子——
塞拉的女王地位,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三国同盟的根基,将被动摇。
这场即将举行的婚礼,将——
哈涅尔闭上眼睛。
他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最深层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