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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暗流下的平静
    欢呼声还在原野上回荡,埃雅尼尔已经抬起双手。

    那手势很轻,却让数万人瞬间安静下来。

    国王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带着泪痕的面孔,扫过那些激动未平的洛希尔骑士,扫过那些相拥而泣的阿塞丹难民——最后,落在塞拉身上。

    “今日——”他的声音如同钟鸣,“不仅有三国同盟的誓言。不仅有洛希尔人的建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埃雅努尔:

    “还有另一件,同样值得庆祝的大事。”

    人群中,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开始低声议论。

    埃雅尼尔抬起手,示意安静:

    “伊兰迪尔登陆中洲。刚铎与阿尔诺,本是同根。”

    “阿尔诺分裂,手足分离。从此——”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北方孤军奋战,南方鞭长莫及。”

    “如今,黑暗再次降临。阿塞丹几近亡国,刚铎损兵折将。”

    “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黑暗没有打败我们!”

    “因为我们终于明白——只有站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他转身,望向塞拉,向她伸出手:

    “今天,本王宣布——”

    “刚铎王子埃雅努尔,与阿塞丹女王塞拉——”

    他一字一顿:

    “正式联姻!”

    欢呼声,再次爆发!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因为这不是政治的宣言,不是战略的布局,而是——

    两个王国的结合。

    两个血脉的融合。两个被命运撕裂了数千年的人,终于重新走到一起!

    塞拉的脸色微微泛红。

    那不是羞怯——她早已过了羞怯的年纪。

    那是激动,是欣慰,是终于完成兄长遗愿的释然。

    她伸出手,握住埃雅尼尔递来的手。

    那手掌苍老,却温暖。

    那温暖,是属于父辈的温暖。

    埃雅努尔走上前,站在塞拉身侧。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望向塞拉。

    塞拉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只有那无声的默契。

    那是从灰水河畔一路走来,从沙巴德城墙上并肩血战,从无数生死关头共同走过的——相知。

    不需要言语。

    只需要这样望着,就够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淹没了整个原野。

    ---

    接下来的几天,白城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气氛中。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那八个字,如同种子,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酒馆里,有人举杯高呼:“我们都是匹夫!都有责任!”

    市集中,小贩们议论着:“哈涅尔大人说得对,这天下,不是国王一个人的天下。”

    民居里,父亲们教导儿子:“记住那八个字。将来,你也要为这个国家,尽一份责任。”

    那些原本只关心自家生计的普通人,那些原本对政治漠不关心的平民,那些原本觉得国家大事与我无关的百姓——

    此刻,他们的眼中,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那是被唤醒的光芒。

    那是属于匹夫的光芒。

    而在王宫里,另一场忙碌正在展开。

    婚礼的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侍女们穿梭于走廊,运送着各色绸缎和珠宝。

    厨师们在厨房里忙碌,准备着那场盛大宴席的菜肴。

    乐师们反复排练着婚礼上要演奏的乐曲。

    整个白城,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着最后的准备。

    埃肯布兰德没有走。

    洛希尔的统帅,带着他的几名亲随,留在白城。

    他们的战马被安置在王宫的马厩里,享受着最好的草料。

    他们自己,被安排住在第七层的贵宾客房中,每日有侍从殷勤伺候。

    但埃肯布兰德没有闲着。

    他每日与佩兰都尔会面,商讨建国的细节——疆域的划分、边境的驻防、与刚铎的盟约条款。

    那些复杂的事务,在老宰相的耐心解释下,一点点变得清晰。

    有时,埃雅尼尔也会亲自参与。

    国王对洛希尔人的建国,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

    他甚至承诺,刚铎将派遣工匠,帮助洛希尔人建设他们的第一座城池。

    埃肯布兰德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哈涅尔。

    因为那个在沙巴德城下,用建国二字,换来四千骠骑的人。

    因为那个在白城前,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字,征服了所有人的人。

    他几次想去拜访哈涅尔,当面道谢。

    但每次都被挡了回来。

    “哈涅尔大人闭门谢客。”摩根总是这样回答,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大人说,这几日,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埃肯布兰德只能作罢。

    但他心中,对那个人的敬意,更深了一层。

    ---

    府邸内,哈涅尔独自坐在书房中。

    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只剩下隐约的回响。

    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羊皮纸。

    纸上写满了名字——那些在灰水河、在沙巴德城下阵亡的卡伦贝尔和拉海顿将士的名字。

    他已经看了很久。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张脸。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记忆。

    每一个——

    都对应着一份无法偿还的亏欠。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摩根的声音响起:“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出门了。要不要——”

    “不用。”哈涅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没事。”

    摩根沉默了一瞬。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哈涅尔继续望着那些名字。

    他知道,摩根担心他。布雷恩担心他。加尔达担心他。所有追随他的人,都在担心他。

    但他真的没事。

    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带来的震荡,慢慢沉淀。

    需要时间,让那些被激起的情绪,归于平静。需要时间——

    想清楚,印拉希尔接下来,会做什么。

    印拉希尔。

    那个两次出手,两次失败的人。

    他会善罢甘休吗?

    哈涅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不会。

    印拉希尔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两次失败,只会让他更加谨慎,更加阴险,更加——

    危险。

    但奇怪的是,这几天,印拉希尔异常安静。

    不仅安静,还——热心。

    哈涅尔从摩根那里得到消息:印拉希尔主动承担了婚礼筹备的大量工作。

    他亲自过问宴席的菜单,亲自挑选婚礼上要用的鲜花,甚至亲自安排各国使节的住宿。

    那些原本对他心怀戒备的人,此刻都松了口气,觉得议会长大人终于顾全大局了。

    只有哈涅尔,感到一阵寒意。

    反常。

    太反常了。

    一个刚刚在朝堂上两次出手的人,一个刚刚被当众挫败的人,怎么可能转眼间就变成热心公益的慈善家?

    他在等什么?

    他在谋划什么?

    哈涅尔不知道。

    但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白城。

    远处,王宫的塔楼上,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白树的旗帜。

    那是属于埃雅尼尔的旗帜。

    更远处,隐约可见忙碌的人群——他们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切都那么祥和。那么美好。那么——

    正常。

    哈涅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冷意。

    正常。

    太正常了。

    而太正常,就是不正常。

    夕阳沉入安都因河。

    白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在那灯火辉煌之下,在那欢声笑语之中——

    黑暗,正在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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