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那八个字,如同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回响,在这片被王权与血统统治了三千年的土地上,轰然炸裂。
不是战鼓。
不是号角。
不是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那呐喊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穿越了胡林在安格班地牢中的不屈,穿越了胡奥在泪雨之战泥沼中的悲壮,穿越了无数无名者的牺牲与坚守——
此刻,在佩兰诺原野上,在那数万沉默跪拜的身影前,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些权臣们愣住了。
那些贵族们愣住了。
那些士兵们愣住了。
那些洛希尔骑士们愣住了。
那些阿塞丹难民们愣住了。
印拉希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八个字,击中了他心中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那个角落里,有着他早已遗忘的、属于人而非贵族的东西。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那声音,却如同落入寂静深潭的第一滴水珠,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掌声。
埃雅尼尔。
刚铎的国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他的双手轻轻拍击,一下,两下,三下。
那掌声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国王身上。
埃雅尼尔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读懂的复杂。
有欣慰。有震撼。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
他身旁,佩兰都尔也站起身。
老宰相的双手同样拍击着,那掌声比埃雅尼尔更轻,更慢,却同样沉重。
西瑞安迪尔站了起来。希尔杜尔站了起来。
埃肯布兰德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掌声,如同涟漪,在佩兰诺原野上蔓延。
那些跪着的人,那些站着的人,那些权臣,那些士兵,那些洛希尔骑士,那些阿塞丹难民——
数万双手,同时拍击!
那掌声,如同雷鸣,如同海啸,如同大地的心跳!
那掌声,是对那八个字的回应。
那掌声,是对哈涅尔的致敬。
那掌声,是对这个时代最深刻灵魂的——承认!
埃雅尼尔抬起手。
掌声渐渐平息。
国王的目光扫过那数万沉默的面孔,扫过那些泪痕未干的眼睛,扫过那面与白树旗帜并排飘扬的星芒旗——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注入基岩的熔岩,缓慢而不可阻挡:
“哈涅尔说——”
他顿了顿: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字,本王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听过。”
他的目光,落在哈涅尔身上:
“但本王知道,他说得对。”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这个时代——”埃雅尼尔的声音微微一顿,“黑暗正在蔓延。巫王的阴影,笼罩北方。魔多的力量,正在复苏。”
“在这样的时代,光靠国王,够吗?”
他摇了摇头:
“不够。”
“光靠贵族,够吗?”
他又摇了摇头:
“不够。”
“光靠军队,够吗?”
他再次摇头:
“不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个时代,需要每一个人!”
“需要每一个愿意拿起武器的人!需要每一个愿意付出牺牲的人!需要每一个——”
他一字一顿:
“愿意把‘天下兴亡’,当作‘自己责任’的人!”
人群中,有人开始挺直脊背。
“阿塞丹的牺牲——”埃雅尼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四万儿郎,葬身北方。三分之二国土,沦陷于黑暗。他们的血,染红了灰水河。”
他望向那些阿塞丹难民:
“他们的牺牲,我们不会忘记。”
“刚铎的牺牲——”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银色的方阵,“东部军团,千里驰援。涌泉护卫,全军覆没。无数将士,埋骨他乡。”
“他们的牺牲,我们同样铭记。”
“洛希尔的牺牲——”他转向那些墨绿色的旗帜,“四千骠骑,跨越草原。用他们的马蹄,踏碎强兽人的阵型。用他们的生命,换来沙巴德的存续。”
他深深躬身:
“洛希尔人的牺牲——”
他的声音如同钟鸣:
“刚铎,永世不忘!”
埃肯布兰德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前,深深回礼。
埃雅尼尔直起身,望向那高台上始终沉默的身影:
“塞拉陛下。”
塞拉缓缓站起身。
女王的目光,落在那数万跪拜的身影上,落在那面星芒旗上,落在那墨绿色的洛希尔旗帜上——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如溪流:
“洛希尔人建国——”
她顿了顿:
“我同意。”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岁!!!”
“三国同盟万岁!!!”
“塞拉陛下万岁!!!”
“哈涅尔大人万岁!!!”
那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席卷整个佩兰诺原野!数万人同时呐喊,数万只手同时挥舞,数万颗心脏在同一瞬间加速跳动!
塞拉望着那欢呼的人群,望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阿塞丹难民,望着那些高举长刀的洛希尔骑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释然。
因为阿塞丹的土地,终于有了归宿。
因为那些沦陷区的同胞,终于看到了希望。
因为——
她的决定,是对的。
哈涅尔站在那角落里,站在那无数道目光的焦点。
他望着那欢呼的人群,望着那高台上微笑的塞拉,望着那终于开口的埃雅尼尔——
他的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躲过去了。
至少,今天。
至少,此刻。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印拉希尔还站在那里。
那些幸灾乐祸的贵族,还潜伏在人群中。
那些对他心怀忌惮的人,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他的名字叫哈涅尔。
因为他是胡林的后裔。
因为他是哈多家族的族长。
因为那面星芒旗,永远不可能被白树完全接纳。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多争取一些时间。
多争取一些让三国同盟稳固的时间。
多争取一些让洛希尔人建国的时间。
多争取一些让阿塞丹人重建家园的时间。
多争取一些——
让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人,活下去的时间。
欢呼声依旧。
阳光洒落。
佩兰诺原野上,三面旗帜并排飘扬。
白树。星辰。骏马。
于此刻,终于并肩。
哈涅尔望着那三面旗帜,望着那欢呼的人群,望着那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欣慰,有——
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期待。
期待那个属于匹夫的时代,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