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
“三国同盟!!!”
“哈涅尔大人万岁!!!”
欢呼声如同潮水,席卷整个佩兰诺原野。
那些洛希尔骑士们高举着长刀,那些阿塞丹难民们泪流满面,那些刚铎士兵们用长矛敲击盾牌,发出震天的轰鸣!
三国同盟。
这词如同有魔力般,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火焰。
伊兰迪尔登陆时,本就该有的同盟。
终于在这一刻,被一个人用一席话,唤醒了所有人的记忆。
哈涅尔站在那角落里,站在那无数道目光的焦点。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他让这些人看见了。
看见了洛希尔人的牺牲。
看见了阿塞丹人的坚守。
看见了那本该存在的、属于伊甸人后裔的同盟。
欢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烈。
就在这万众沸腾的时刻——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
甚至带着笑意。
但那笑意中,有着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危险的冷意:
“说得好。”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印拉希尔。
印拉希尔从那观礼台上缓步走下,脸上带着那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那些逐渐安静的目光中。
他停在哈涅尔面前,相距不过数尺。
“哈涅尔大人。”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说得真好。”
“三国同盟。同一血脉。伊甸人的后裔——感人肺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人群,扫过那些洛希尔骑士,扫过那些阿塞丹难民——
然后,重新落在哈涅尔脸上:
“但,我,刚铎议会长,还有一问。”
人群中的欢呼声,彻底消失了。
那热烈的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
哈涅尔望着印拉希尔,望着那双笑意盈盈、却冷如深潭的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终于站出来了。
印拉希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洛希尔人建国——众望所归。我与议会,举双手赞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
“哈涅尔大人,您还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如同刀锋:
“为什么,是您许诺?”
那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为什么,是您许诺?
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人,此刻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印拉希尔继续道,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字字如针:
“洛希尔人建国,用阿塞丹的土地,作为刚铎的屏障——这些,都很有道理。我,心悦诚服。”
“但,这道理,应该由谁来许诺?”
他环顾四周,望向那些权臣,望向那些贵族,望向那高台上的埃雅尼尔:
“应该是陛下。”
“应该是议会。”
“应该是——刚铎的意志。”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哈涅尔脸上,那笑意中,有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而不是——卡伦贝尔的领主。胡林的后裔。哈多家族的族长。”
“私下许诺。”
“越过陛下。越过议会。越过——”
他一字一顿:
“刚铎的律法。”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刚刚还在为哈涅尔欢呼的人,此刻陷入了沉默。
他们无法反驳印拉希尔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许诺建国,这样的大事,确实不应该由一个人私下决定。
哈涅尔的脊背微微绷紧。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人群,扫过那些开始动摇的面孔,扫过那高台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埃雅尼尔——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埃雅尼尔一直沉默。
为什么国王从头到尾,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因为印拉希尔的话,正戳中了国王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刺。
哈多家族的族长。
伊甸人实际上的领袖。
胡林的后裔。
胡奥的后裔——刚铎王室的远亲。
这个身份,本就微妙。
本就敏感。
本就——
让王座上的人,不得不忌惮。
功高盖主,已经很危险。
功高盖主,加上特殊的身份,加上私下许诺建国这种事——
足以让任何人,哪怕是最信任他的国王,心中产生一丝裂痕。
印拉希尔要的,就是这一丝裂痕。
要让所有人看见,哈涅尔越权了。
要让所有人觉得,哈涅尔自以为是了。
要让所有人怀疑——
他是不是,在觊觎什么?
哈涅尔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望着印拉希尔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望着那眼睛深处的冷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仿佛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印拉希尔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钟鸣,响彻整个原野:
“您说得对。”
人群一片哗然。
印拉希尔的笑容微微一僵。
“许诺建国这样的大事,确实应该由陛下、由议会来决定。”哈涅尔的声音平稳如常,“我,确实没有这个权力。”
“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沙巴德城下,洛希尔人的四千骠骑,在等着我的回答。”
“埃雅努尔殿下,昏迷不醒。塞拉女王,濒临崩溃。沙巴德的城墙,摇摇欲坠。”
“我可以等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人群:
“等请示陛下?等议会商议?等刚铎的律法——给我一个授权?”
“三天。五天。十天。”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等这些时间过去,沙巴德还在吗?王子殿下还在吗?女王陛下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许诺了。”哈涅尔的声音如同刀锋,“因为当时,只有我能许诺。”
“不是因为我有这个权力。是因为——”
他一字一顿:
“那是我的责任。”
“卡伦贝尔的领主。胡林的后裔。哈多家族的族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到极限:
“这些身份,不是权力。是责任!”
“是泪雨之战,胡林在安格班地牢中,高呼‘光明必将重现’时,承担的责任!”
“是第一纪元,胡奥在泪雨之战泥沼中,战至最后一息时,承担的责任!”
“是今天——此刻——站在这里,面对你们的质疑,依然要说——我做了正确的事——时,承担的责任!”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权力。可以质疑我的身份。可以质疑——”
他顿了顿:
“但不要质疑我的责任。”
“因为——”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天下兴亡——”
他一字一顿:
“匹夫有责!”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那四个字,如同第一纪元的誓言,穿越时空,击中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些权臣们愣住了。
那些贵族们愣住了。
那些士兵们愣住了。
那些洛希尔骑士们愣住了。
那些阿塞丹难民们愣住了。
印拉希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高台上,埃雅尼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佩兰都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欣慰。
然后——
人群中,有人跪下。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数万人,如同潮水般,缓缓跪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那沉默的跪拜。
那沉默,比任何欢呼都更加沉重。
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有力。
因为那沉默在说——
他们,听懂了。
哈涅尔站在原地,望着那数万跪拜的身影。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泪。
那是比泪更深、更沉的东西。
第一纪元,胡林在安格班地牢中,是否也曾这样,独自面对黑暗,独自承担一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此刻,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