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那次,自己差点没挺过来。躺在冰冷潮湿的窝棚里,发着高烧,浑身一会儿像被火烧,一会儿像被冰封。
娘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近乎贴着看他,用布满老树根似的手,颤抖着给他擦拭脓血,喂他喝下不知从哪里求来的、味道古怪的草药汁。
她没哭,只是那双手,冰得吓人。
“虎子……娘的虎子……” 她反复念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伤疤最后结成了脸上这道狰狞的、几乎毁容的印记。
加鲁鲁以“防护不力,导致珍贵变异体死亡”为由,扣光了他那次任务所有的功勋点,甚至包括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
娘求了很多人,想换个轻松点的、不那么危险的活儿,哪怕去“情绪残渣处理厂”也行,至少能活着。但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拒绝和更隐晦的威胁。
从那时起,脸上这道疤,就不再仅仅是伤疤。是屈辱,是仇恨,是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对这吃人体制的刻骨憎恨!
也是从那刻起,他表面服从,暗地里开始联络那些同样不甘的兄弟,开始偷偷收集情报,留意一切可能推翻这地狱的力量。
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受伤孤狼,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一个渺茫的、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
直到……今天。
直到看到李爷和罗少侠他们,从加鲁鲁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杀出,甚至触动了那早就被封禁的观测塔!
直到感受到罗少侠身上,与传说中“钥匙碎片”和“静默”力量相关的奇异波动!
希望!那簇在心底压抑了不知多久、几乎快要熄灭的火苗,轰然窜起,燃烧成燎原之势!
就是他们!
能带我们杀出去!能宰了加鲁鲁那老狗!能掀了这该死的白金地狱!
所以,我来了!带着兄弟们,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们开路,为他们争取时间。
哪怕……代价是我自己的命。
走马灯的画面开始加速破碎,最后定格在那盏昏黄的油灯,和灯下娘佝偻缝补的侧影上。那么温暖,那么……遥不可及。
“娘……” 残存的意识里,发出无声的呼喊。“对不起……儿子没用……没能让您过上好日子……没能治好您的眼睛,甚至……可能要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但是,娘,儿子没给您丢人……
儿子没像条狗一样,死在那阴暗的虫巢角落里,或者因为功勋点耗尽,被拖去“回收处理池”。
儿子是战死的!是反抗暴政、帮助朋友而死的!更是为了让像您这样的、千千万万被这鬼地方榨干血肉灵魂的“人”,能有一线希望,能喘口气,甚至……能看见真正的光,而死的!
值了……真的值了……
只是……放心不下您啊。您眼神不好,耳朵也背,一个人……
“李爷……罗少侠……方……方便的话……替……替我照顾好俺娘……”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句托付,混着血沫,嘶吼着传入传讯符。然后,意识如同燃尽的烛火,猛地一跳,迅速沉入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最后的感知,是加鲁鲁那老狗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一丝惊惧的咒骂,是身下“情绪结晶”和虫巢“母液”混合引爆产生的、毁天灭地的炽热与冲击,将他残破的躯体,连同那无尽的黑暗与那盏记忆中昏黄的油灯,一同吞噬、湮灭……
火光,冲天而起。
照亮了这冰冷金属地狱的一角,也短暂地,映亮了一个小人物不屈的魂灵,和他那份深藏于粗野外表之下、对母亲的细腻眷恋,还有对不公命运最后的、 最惨烈的反抗!
冲天而起的火光,混杂着“情绪结晶”爆燃的斑斓色彩、虫巢“母液”蒸腾的毒雾,以及建筑崩塌扬起的烟尘,将G区枢纽乃至大半东区映照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在金属通道和建筑间疯狂肆虐,将远处的囚室也震得簌簌发抖,灰尘碎石如雨落下。
加鲁鲁那气急败坏、充满怨毒的尖啸,在爆炸的核心处戛然而止,随即被更猛烈的轰鸣彻底吞没。
缠绕在慕容铮和其他俘虏身上的暗绿诅咒锁链,因施术者可能的陨落(至少是被重创分心),以及法阵本身的剧烈扰动,光芒迅速黯淡、崩解,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慕容铮闷哼一声,身上压力一轻,感觉功力都从原来的2成不到恢复到现在的8成,立刻强撑着,将另外两名几乎昏迷的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前往南区的管道里。
罗生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墙壁,刚才强行催动暗银龙珠引发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和灵魂深处疯狂攒刺。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腑撕裂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遥远而模糊的厮杀、爆炸、虫鸣,以及那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名为“玄冥”的恐怖气息缓缓逼近的压迫感。
他能感觉到李自欢前辈就在不远处,拄着剑,喘息粗重如风箱,却依旧死死挡在他和那枚黯淡龙珠的前方,如同受伤但绝不倒下的礁石。
能感觉到慕容铮在混乱中拼死与一名“冰寂行者”缠斗,为其他伤员争取着渺茫生机。
也能感觉到,小洁和火儿的气息,正在从门外那炼狱般的混乱中,艰难地向着这边靠近。
“咚——”李自欢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前辈!”罗生被这一下惊醒。
“老子没事……就打个坐闭目养养神……”龙儿变身成“U形枕”,围在他脖子上,给他肩颈解解乏,给他脖子减减压。
就在这时,一股清冷中带着难以察觉颤抖的气息,一下子靠在他身上。
是熟悉的体香,混合着血腥、硝烟,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类似后怕的情绪。
她身上的“管理中枢秘书长”套裙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污迹和暗红的血渍,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盘起的长发散落了几缕,贴在苍白汗湿的脸颊。
那副精贵的平光眼镜不知丢在了何处,露出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眼角微红,眼眶下是浓重的疲惫与惊悸留下的青影。
她手中依旧紧紧握着剑,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火儿缩小了体型,无精打采地缠绕在她另一只手腕上,鳞片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抿着唇,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静静地望着罗生。
望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嘴角未干的血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几乎涣散、却依旧强撑着保持一丝清明的眼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角凝滞了刹那,与外界的疯狂与绝望格格不入。
然后,小洁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移开了与罗生对视的目光,转而落在他无力垂在身侧、掌心烙印依旧微微发烫的右手上。
她的声音响起,和平日一样清冷,甚至更平静,没有刻意的娇柔,也没有哭腔,只是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反而显得异常真实的微哑和……轻颤。
“刚才……在管道里分开的时候,” 她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心绪,“听到后面爆炸,还有加鲁鲁的咒力波动……我……”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只是那长长的、沾染了污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罗生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或者“别担心”,但喉咙里仿佛堵着血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性的弧度。
小洁看到了他这个艰难的笑容,眸光似乎又水润了几分。她垂下眼帘,目光依旧落在他的手上,声音更轻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剖析内心的平静:
“我好怕……”
三个字,很轻,很平静,却像三颗小石子,投入罗生翻腾着痛苦和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他从未想过,会从永远清冷、坚韧、仿佛无所畏惧的小洁口中,听到“怕”这个字,尤其是用这样平静到近乎陈述的语气说出来。
“不是怕死——” 小洁继续说着,依旧没有看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他的手掌倾诉,“是怕……我来得太晚——怕推开这扇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是前辈倒下的样子,或者……是你被那咒刺……”
她又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板,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细弱的恳求:
“所以,罗生——”
她终于再次抬起眼眸,看向他。那双总是清冷如冰湖的眼睛,此刻氤氲着薄薄的水光,清晰地倒映出他狼狈虚弱的脸庞。没有泪珠滚落,但那水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最真实的惊悸与后怕。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名为“示弱”的柔软: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不好?”
不是命令,不是责备。是询问,是爱。就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最真实的担忧。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怔然的目光,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那平静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哽咽,以及……那句直击人心的话语:
“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更不想……在需要保护你的时候,发现自己来晚了,或者……不够强……”
话音落下,狭小的角落里,一片寂静。
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他艰难吞咽的声音。
外面是地狱般的喧嚣,这里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她这句平静到极致、却又蕴含了千言万语的“撒娇”,和他心中掀起的、混杂着剧痛、温暖、酸涩和无尽怜惜的惊涛骇浪。
没有娇嗲,没有做作,甚至没有一句“我喜欢你”或“我担心你”……
但每一个字,都比最直白的情话更戳心,比最用力的拥抱更温暖。
这是一个习惯了用冰冷外壳保护自己、独自承担一切的女子,在生死边缘、后怕余悸中,所能做出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示弱”与“依赖”。
罗生感觉胸口那翻腾的血气和灵魂的刺痛,仿佛都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些许。
这不比灵丹妙药更加管用吗?
他看着小洁微微偏过的侧脸,那紧抿的唇,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紧紧握剑、指节发白的手。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冲破了重伤的虚弱和绝望的阴霾,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想说“你不是负担”,想说“你来了就很好”,想说“我会小心”……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是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伤痕累累、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地,带着无比的珍重和小心翼翼,覆上了她紧握剑柄的、冰凉的手背。
他的手很冷,带着血污。她的手更冷,还在微微颤抖。
但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仿佛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轻轻摁了摁。
一个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承诺。
小洁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那一直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转头,只是那紧抿的唇,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一点,眼睫上凝聚的水汽,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化作一滴极小、极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没入她染血的衣襟,消失不见。
火儿从她腕上抬起头,冰蓝的龙睛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又看了看小洁的侧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安慰的“呜——”,然后重新蜷缩起来。
这短暂到不过几次呼吸的静谧,在这尸山血海、强敌环伺的绝境之中,如同一株在岩浆旁颤巍巍绽放的、带着血色的冰晶小花,脆弱,却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名为“相依”与“初萌”的光芒。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收回。
有些温度,一旦感受,便再难遗忘。
罗生深深吻了一口小洁依旧苍白的脸颊,又吻住她的唇,有点干燥,闭上眼睛,两条鳗鱼交缠在一起的刹那,泥泞中翻滚,搅合,阴阳调和,没有神医那灵丹妙药的妙手回春,却能给两副筋疲力竭的躯体带来无穷无尽的能量!
火光、爆炸、咒骂、濒死的嘶吼——这一切仿佛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
罗生眼中只剩下小洁微微偏过的侧脸,那滴没入血衣的泪,还有手背上她肌肤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她的那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那句平静到极致却字字千钧的“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像最温润也最锋利的刃,剖开他因剧痛而麻木的心防。
是啊,从来都不是负担。
是黑暗中并肩的身影,是绝境中回望的确认,是冰冷地狱里唯一想抓紧的温暖。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肺腑深处翻涌而上,冲散了喉间的血腥味。罗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或许是他的灵魂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他极其缓慢地、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气力,微微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襟,但他没有停顿。
小洁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靠近,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闪,只是那握着剑柄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些,指节白得透明。
罗生的唇,带着干涸的血迹和粗重的、灼热的气息,先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一处肌肤冰凉,沾着硝烟和尘灰,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冽气息。
这个吻很轻,甚至称不上吻,更像是一个疲惫旅人对灯塔的触碰,一个溺水者对浮木的确认。
他闭上了眼睛,将这个瞬间的触感深深烙印——细腻的纹理,微微的凉,以及
小洁整个人轻轻一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惊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脖颈的线条瞬间绷紧了,却又奇异地松弛下来。
那是一种全然交付的柔软,尽管她的身体依旧僵硬。
下一秒,罗生的唇移开了些许,循着本能,或者某种更深的牵引,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干燥的相贴,带着血锈味和硝烟味。两人都僵在那里,仿佛两尊在绝境中偶然依偎的雕像。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细微的颤抖,和骤然屏住的呼吸。
然后,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是劫后余生的战栗,是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情感,是明知前路无生却偏要在此刻攫取一丝温存的孤勇。
罗生试探性地、极轻地吮了一下她干涸的下唇。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小洁从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似呜咽似叹息的气音,一直紧握剑柄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丝力道。
“狂狼——叮铃哐啷……”
剑落地,她依旧没有睁眼,但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眸,此刻在紧闭的眼睑下剧烈颤动着。
她生涩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启开了唇齿。
这是一个信号。
罗生所有的克制、顾虑、重伤的虚弱,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力量短暂地压过。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从未有人涉足的、清甜而微凉的禁地。
没有技巧,只有最直接、最坦诚的需索与给予。
像两条在干涸泥潭中濒死的鱼,终于寻到了彼此口中那一点救命的湿气,拼命地纠缠、交换、濡湿对方。
血的味道、泪的咸涩、还有灵魂深处最纯粹的战栗与渴望,都在这唇齿相依间碾磨、交融。
小洁起初被动地承受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随着这个吻的深入,她僵硬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悄悄环上了罗生伤痕累累的腰身,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她的回应从生涩渐渐变得主动,舌尖怯怯地触碰他的,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缠绕、吮吸。那并非挑逗,而是一种更深刻的确认——你还活着,我也还在,我们在一起。
她另一只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轻轻掉落在金属地面。
这细微的声响却让罗生猛地清醒了一瞬。他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灼热地喷洒在对方脸上。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水光潋滟,迷蒙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毫无遮掩的依赖、脆弱,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温柔。
“小洁……” 他嘶哑地唤她,声音破碎不堪。
她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湿润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再次仰起脸,主动吻了上来。
这一次,她吻得有些急,有些凶,甚至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像一只终于露出柔软腹部、却依旧要用尖牙表达不安的小兽。
罗生闷哼一声,却将她搂得更紧,用更热烈、更深入的吻回应她。
在这个吻里,没有言语,却诉说了千言万语。
是“对不起让你担心”,是“谢谢你能来”,是“你不是负担,是我的光”,是“如果这是最后,能这样与你交融,似乎也不坏”,更是“所以,我们必须一起活下去”的无声誓言。
角落里,火儿早已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盘起的身体里,只露出一双偷看的、亮晶晶的龙睛。
龙儿化身的U形枕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人性化的叹息,然后调整了下形状,让罗生靠得更舒服些,冰凉的玉质表面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这个漫长又短暂的吻,仿佛真的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
罗生感觉到,体内肆虐的反噬痛楚并未消失,但某种更温暖、更坚韧的东西从四肢百骸、从灵魂深处涌了出来,暂时压过了那冰冷的撕裂感。
那不是灵丹妙药带来的治愈,而是一种精神意志的涅盘——为了怀中这个人,这副残躯,必须再撑下去,必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小洁原本近乎枯竭的气力,似乎也在这一吻中,从对方灼热的气息和坚定的拥抱里,汲取到了某种支撑。
她的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虽然依旧带着水光和红晕,但那深处的惊悸和后怕,已被一种更加沉静的决绝所取代。
唇分时,两人依旧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小洁的唇瓣被“撕咬”得嫣红微肿,与苍白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她喘息着,看着罗生同样狼狈却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开口,声音是情动后的微哑,却无比清晰:
“现在,我们是一起的了。” 不是疑问,是宣告。
罗生用拇指,极其温柔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郑重地点头:“嗯。一起。”
没有海誓山盟,只有这尸山血海中的一吻,和这两个字。
但对他们而言,足够了。
有些东西,捅破了那层纸,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不是变得尴尬,而是变得更加密不可分,成为彼此骨血里的一部分,成为在绝境中能背靠背将性命托付的、最坚实的理由。
罗生再次尝试运气,虽然经脉依旧剧痛,但那股因小洁而生的、炽热而蓬勃的力量,让他勉强恢复了对身体的部分掌控。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小洁掉落的剑,又看向她。
小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迅速弯腰捡起剑,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耳根依旧泛着红。她将剑交到罗生手中,然后扶着他,让他能借力站得更稳。
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是十指相扣。
罗生另一只手拄着龙魂剑,挺直了脊背。他看向不远处依旧昏迷但气息趋于平稳的李自欢,又看向管道外那越来越近的、名为“玄冥”的恐怖威压,眼神里最后一丝涣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锐利。
“我们走!” 他重复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重铸后的坚定,“带着前辈,杀出去。”
小洁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头。
火儿也昂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战意的龙吟。
绝境未变,前路依然是九死一生。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冰冷的金属管道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吻的灼热温度,和两颗心紧紧相依的搏动声。
这温度,将支撑着他们,面对接下来的、更加残酷的风暴。
前路,依然是九死一生。
但此刻,心中除了责任与仇恨,似乎又多了一点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好的……另一半和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