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泵房的临时据点里,气氛紧张而忙碌。
雷虎手下的“杀虫队员”们如同被注入强心针的老鼠,在肮脏混乱的零件堆和工具间飞快地穿梭,低声传递着消息,搬运着各种看起来破旧但被改造得奇形怪状的“装备”——
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发亮的斧头、用废弃能量罐改装的简易喷火器、装满刺鼻粉末的皮囊、缠绕着裸露电线的金属棒、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年代久远、能量所剩无几的白金帝国制式能量手枪。
雷虎本人呢,一个牛蛙蹲,蹲在一个相对干净点的齿轮箱上,用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飞快地勾画着简陋但清晰的地图,向李自欢、慕容白和刚刚从暗银龙珠信息冲击中勉强恢复思考能力的罗生,讲解着第七十三区的地下结构、关键节点、守卫分布,以及他计划中的破坏路线和撤退方案。
“东区‘情绪残渣精炼厂’,守卫相对松懈,主要是普通治安员和少量低级‘冰寂行者’,但里面储存着大量高浓度‘情绪残渣’和提纯后的‘情绪结晶’,易燃易爆,只要能把喷火器或者炸药送进去,一点就着,保证能让半个东区都跟着‘热闹’起来。” 雷虎的炭笔在东区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西区‘虚拟体验核心服务器群’,防御严密,有能量屏障和自动防御炮塔,硬闯很难。但那里的冷却系统管道,和俺们脚下这条废水循环管道是相通的!俺的人知道一条隐秘的检修通道,能摸到服务器群下方,破坏主冷却管,引发过热宕机甚至火灾,同样能造成大混乱。”
“南区‘寒气能量转化站’,靠近‘永冻井’,是‘玄冥’那冰块脸的地盘之一,守卫最强,有精锐‘冰寂护法’和‘噬魂虫’卫队。那里是‘熔炉’利用地脉寒气平衡情绪能量躁动、炼制特殊‘冰寂结晶’的关键。想破坏难度最大,但一旦成功,对‘熔炉’的干扰也最强!”
雷虎抬起头,脸上那道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神却锐利如刀:“俺的建议是,兵分三路,同时动手!东区放火,西区断水,南区……伺机制造最大破坏,至少引开守卫!这样,中心尖塔的防御力量必然被分散,李爷、罗少侠,你们就有机会,带着那‘钥匙’和龙珠,直插‘熔炉’核心!俺们的人会尽量制造混乱,吸引注意,给你们打掩护!”
计划大胆,甚至有些疯狂。但在这绝境之中,或许只有出奇招,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炸药和喷火器够吗?” 李自欢盯着地图问道。
“炸药不多,但够在东区精炼厂关键位置布置几个大的。喷火器俺们自己改装了一些,燃料是从废弃能源管道里‘借’的,不太稳定,但烧起来够猛。” 雷虎答道,“另外,俺还藏了一批从古代垃圾场淘换出来的‘震荡发生器’残骸,修好了几个,启动后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噪音和震荡,对‘噬魂虫’有奇效,能让它们发狂,敌我不分。”
“好家伙,你们这‘杀虫队’,都快成军火贩子喽!” 李自欢挑了挑眉,“就按你说的办!慕容小子,发消息的事情……”
慕容白已经在一旁找了个相对能量稳定的角落,正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金属罗盘状法器,闻言点头:“短程传讯符已激活,正在尝试建立连接,需要一点时间稳定频率。我会将我们的位置、计划概要,以及请求外部在约定时间针对遗迹外围施加压力、干扰‘玄冥’可能调动的力量等信息发出去。但这里干扰太强,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也无法进行实时通讯。”
“尽人事,听天命。” 李自欢点头,又看向罗生,“小子,你那边呢?那珠子有啥用,摸清楚没?”
罗生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摊开手,那枚暗银龙珠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光芒内敛,但内部星云和龙纹缓缓流转,散发着奇异的波动。
“信息很乱,但大致明白了一些。”
听到罗生这句话,众人都向他投来了好奇又艳羡的目光。
罗生声音还有些沙哑,咽两口唾沫,继续说:“这枚‘静默龙珠’,是当年白金帝国某位试图研究‘静默’力量、却又心怀善念的‘龙语者’大贤者留下的。它并非‘钥匙碎片’,而是一件‘共鸣器’和‘稳定锚’。它能与散落的‘钥匙碎片’产生共鸣,感知其位置,也能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一种‘静默力场’,中和、驱散混乱的情绪能量,稳定地脉波动。对于‘情绪熔炉’这种依靠海量混乱情绪能量和地脉之力驱动的装置,有很强的干扰和克制作用。”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龙珠。
龙珠内部星云流转速度微微加快,一圈无形的、带着沉寂意味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范围极小,但泵房内那些因为长期压抑和绝望而产生的、极其稀薄的负面情绪氛围,似乎被这波动一扫而空,连外面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都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变得遥远了一些。
众人烦躁焦虑的心情,也随之莫名地平复了一瞬。
“好东西!” 雷虎眼睛一亮,“能干扰情绪能量?那对上加鲁鲁那老狗的咒术,还有‘熔炉’的吸收,岂不是……”
“理论上可以。” 罗生点头,但脸色并不轻松,“但我现在只能催动它最基本的力场,范围不过数丈,持续时间也短。想要干扰整个‘熔炉’,甚至短暂屏蔽其核心,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精确的操控,还有……更接近它的位置。”
“那就够了!” 李自欢一拍大腿,“能干扰一点是一点!到时候,你就拿着这珠子,跟老子一起冲核心!用这玩意儿开道!雷虎,你们行动的时候,也尽量靠近有地脉节点或者情绪能量浓郁的地方,说不定这珠子的力场能帮你们抵挡一部分精神侵蚀。”
“明白!” 雷虎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在外面放哨小白,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压低声音急道:“队长!不好了!有大队‘冰寂护卫’朝着泵房这边来了!带队的是个穿红袍、戴鬼脸面具的!”
“肯定是加鲁鲁!他们发现这边了!”李自欢预判道。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这么快就找来了?
是之前的动静太大,还是内部有叛徒?
雷虎脸色瞬间阴沉,他猛地站起身,抄起靠在墙边的双刃战斧,对李自欢等人快速说道:“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分头行动!按照计划,你们从后面那条紧急排污管道走,能通到西区外围!俺带人,把他们引开!”
“不行!一起走!” 李自欢断然拒绝。雷虎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地头蛇和盟友,不能让他去送死。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 雷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配合伤疤,显得有几分悲壮,“李爷,罗少侠,老子烂命一条,在这鬼地方早他妈活够了!能跟着你们干这一票大的,这辈子值了!再说了,不把加鲁鲁那老狗和他手下那些铁疙瘩引开,你们怎么去破坏节点,怎么去掏他老窝?”
“你……”
他拍了拍李自欢的肩膀,力道不小,打断他的劝解:“别跟俺磨叽!时间不等人!记住俺的计划!东区放火,西区断水,南区捣乱!然后,去中心尖塔,干他娘的!要是……要是你们真能把这里掀了,记得每年今天,给俺倒碗酒,洒在这废墟上,让俺也闻闻味儿!”
说完,他不再看李自欢等人,转身对着自己的队员们,低吼道:“弟兄们!怕不怕死?”
“不怕!” 十几名队员,尽管脸上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劲,齐声低吼。
“好!抄家伙!跟老子去会会那老狗!让他们知道,咱们‘杀虫队’,不是只会杀虫子!” 雷虎一挥手,率先提着战斧冲出了隔间。队员们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管道交错的阴影中,只留下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回响。
剩余几人都目送这几位真男人离开。
“走!” 李自欢眼睛发红,咬牙低喝,当先冲向雷虎指的那条隐藏在巨大排污阀后面的紧急通道。
慕容白、老陈搀扶着伤员,罗生最后看了一眼雷虎他们消失的方向,将暗银龙珠紧紧握在手中,也钻进了通道。
通道狭窄,污水横流,恶臭扑鼻。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向前爬。
身后,很快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爆炸声、喷火器的呼啸声,以及加鲁鲁那气急败坏的尖啸和咒语吟唱!中间夹杂着雷虎那粗嘎的、毫不示弱的怒骂和战斧劈砍的闷响。
“狗日的加鲁鲁!吃俺一斧!”
“队长小心!右边有咒傀!”
“烧!给俺烧!别省燃料!”
“啊——!” 有队员的惨叫声。
每一声响动,都像鞭子抽在撤离众人的心上。但他们不能回头,只能咬着牙,在黑暗恶臭的管道中奋力前行。
不知道爬了多久,打斗声渐渐变得遥远、零星。
但加鲁鲁那充满怨毒的尖啸,却如同附骨之蛆,似乎一直追在后面。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传来了水流声和相对新鲜的空气。他们爬到了出口,外面是一条相对宽阔的地下废水渠,水流湍急,对面是西区外围杂乱无章的金属建筑和管道森林。
“快!上去!” 李自欢率先爬上渠岸,伸手将后面的人一个个拉上来。众人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剧烈喘息,身上沾满恶臭的污水,狼狈不堪。
罗生靠坐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暗银龙珠,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身后的厮杀声和雷虎最后的吼声。
这个相识不到一个时辰、满脸凶相、满嘴粗话的“杀虫队长”,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们争取了生机。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泵房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混合着诡异的绿色和黑色烟雾,将那片区域的金属穹顶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火焰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虫影扭曲挣扎,以及冰霜与烈焰交织的恐怖景象。
是雷虎他们!
他们引爆了什么?东区的“情绪残渣”提前被点燃了?还是……
“雷虎……” 慕容白脸色惨白,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老陈和几名幸存的靖安司队员,也面露悲戚。
火光持续燃烧,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将那片区域化作了真正的地狱。
加鲁鲁的尖啸声被淹没在轰鸣中,但一股更加庞大、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念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那个方向缓缓弥漫开来,让即使远离战场的罗生等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玄冥”的气息?他也被惊动了?
“走!咱不能让他白死!” 李自欢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平日的惫懒,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和杀意,“按计划,分头行动!慕容小子,你带伤员,想办法找地方藏起来,等消息,或者看准机会,从西区服务器群那边制造混乱!罗生,你跟我,还有龙儿,去南区!加鲁鲁和‘玄冥’的注意力被东区大火吸引,南区守卫可能会空虚,是机会!”
“是!” 众人强打精神。慕容白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对李自欢和罗生抱拳:“二位,保重!等你们信号!”
“小心。” 罗生也对慕容白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更加黑暗、寒气隐隐弥漫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分头离开时——
“咻——!”
一道微弱的、带着焦糊味道的传讯符火光,如同垂死的萤火虫,晃晃悠悠地从爆炸火海的方向飞来,精准地落在了李自欢面前,然后“噗”地一声,燃起一小簇火苗,火苗中,传来了雷虎那粗嘎、嘶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笑意的最后遗言,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燃烧的噼啪声、虫子的嘶鸣,以及加鲁鲁气急败坏的咒骂:
“李……爷……罗……少侠……听……听得见吗?嘿……俺这次……玩得有点大……把东区那老狗囤的‘情绪结晶’和……和虫巢的‘母液’给点着了……哈哈……够那老狗喝一壶了……咳咳……”
火苗中的声音剧烈咳嗽了几声,似乎受了重伤,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畅快和解脱。
“俺……不行了……被那老狗的‘万咒缠身’钉住了……跑不了啦……不过……俺临死……也得拉他垫背!你们……快走!按计划……搞他娘的!别忘了……俺的酒!”
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最后,却陡然拔高,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对了!李爷!罗少侠!方……方便的话……替……替俺照顾好俺娘!她就住在……西区……地下三层……‘废料回收站’旁边……那个用破管道搭的窝棚里!她……她眼神不太好使……耳朵也背……但人好……你们……出去之后……跟她说……虎子……没给她丢人!下辈子……还……还给她当儿子!”
话音戛然而止。
传讯符的火苗,也随之彻底熄灭,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冰冷污浊的空气中。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东区冲天火海的轰鸣,和南方隐约传来的、仿佛被激怒的巨兽般的、更加阴寒的意念波动,提醒着众人现实的残酷。
李自欢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话:
“老子……记住了。”
他转身,看向西区的方向,又看了看南边,最后,目光落在罗生脸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走。”
没有更多的话语。
两人一龙,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融入了西区外围错综复杂的管道与建筑废墟之中,朝着南方,那寒气森森、被称为“永冻井”和“寒气能量转化站”的死亡之地,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身后,是燃烧的东区,是雷虎和杀虫队员们用生命点燃的、反抗的烽火,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关于一位“眼神不太好使”的老母亲的托付。
前方的路,依旧黑暗,冰冷,危机四伏。
但有些火种,一旦点燃,便再难熄灭。
有些承诺,一旦许下,便需用血与火,去践行……
剧痛!
并非来自后背被“蚀魂咒刺”洞穿的血肉,也非来自周身缠绕、勒入骨髓的暗绿诅咒锁链,甚至不是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混杂着情绪能量爆燃和虫酸毒液的恐怖烈焰烧灼躯体的灼痛。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正被无形的力量从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中强行剥离的、冰凉的抽离感。视野开始模糊、晃动,如同浸了水的劣质画片,色彩斑斓却扭曲失真。
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虫母临死的尖啸、建筑崩塌的轰鸣、加鲁鲁气急败坏的咒骂……都迅速远去,变得朦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渗水的毛玻璃。
“俺……要死了么……” 雷虎残存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嘲讽。
“也好,这狗日的鬼地方,俺早就待够了。只是……可惜了那坛答应给兄弟们庆功的……藏在“废料回收站”第三根管道夹层里的酒!可惜了……还没亲眼看到……加鲁鲁那老狗的脑袋被砍下来……当球踢……”
还有……娘。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逐渐涣散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远超肉体痛苦的悸动。
眼前的扭曲光影骤然破碎、重组,不再是燃烧的仓库和狞笑的加鲁鲁,而是……一片昏黄、摇曳的、温暖的灯火。
是那盏用废弃能量晶体边角料打磨成、总是擦得锃亮、挂在窝棚低矮顶棚下的、自制小油灯。灯焰不大,却努力驱散着管道森林深处永恒的阴冷和潮湿。
灯光下,一个佝偻、瘦小、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银灰色旧制服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用破木板和金属边角料拼成的矮凳上,就着那点昏黄的光,眯着那双早已浑浊、看东西总需要凑得很近的眼睛,一针一线,缝补着什么。她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动作却稳而仔细,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是在缝他那件同样洗得发白、后背被虫酸蚀穿一个大洞的制服。那是他成为“杀虫队”小队长时发的,算是他这辈子穿过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虽然依旧破旧,但娘总说,穿整齐点,精神。
“虎子,回来啦?” 老人没有抬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痰音,却有种奇异的温和,“灶上温着点糊糊,加了点今天分到的‘营养膏’渣,你趁热吃,小心别烫着啊……”
“嗯,俺回来了。” 记忆中的自己,闷声应道,声音是刻意放轻后的粗嘎。他走到那个用几块砖头搭成的简陋灶台边,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粘稠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灰褐色糊糊,还不停冒着泡。
他狼吞虎咽,吃得很香,仿佛是什么绝世美味。其实味同嚼蜡,但这是娘做的……
“我必须吃,吃了才有力气,明天才能继续去“杀虫”,去赚那点微薄的、随时可能被克扣的功勋点,给娘换点稍微不那么劣质的“营养膏”,或者……攒着,看能不能换点真正能治她眼睛的“药”。”
哪怕那“药”在黑市上标着天价,哪怕希望渺茫得像黑暗中的萤火。
画面晃动,碎裂,又重组。
这次是在一个更加阴暗、散发着浓烈血腥和腐臭的通道里。脚下是粘稠的、混合了虫尸和不明粘液的地面。周围是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前面,是黑暗隆咚的、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的虫巢入口。
“队长……这次是‘七号坑’,听说上周进去的那队,一个都没出来……” 身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颤抖,是刚来没多久的“豆芽菜”。
“怕个卵!” 记忆中的自己,啐了一口唾沫,抡了抡手里新磨过的战斧,斧刃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过寒芒,“虫子再多,也就是一斧头的事!跟紧老子,别掉队!完事了,回去老子请你们喝……喝口水!” 本想说的“酒”字,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更现实的“水”。
因为,功勋点得省着,娘的“药”还没着落。
但胸腔里,那股被压抑的、名为不甘的火焰,却在每次面对这些恶心虫子、每次看到加鲁鲁和他那些走狗趾高气扬、每次拿到那点可怜的、被盘剥后的“报酬”时,就烧得更旺!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人在泥泞和虫群里挣扎,用命换一口馊饭,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杂碎,却能肆意压榨、享用一切?
画面再次切换,变得更加血腥,更加痛苦……
是脸上!剧烈的、仿佛被烙铁烫穿又浇上冰水的剧痛!视野瞬间被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黑暗覆盖一半!
一只通体漆黑、但甲壳上闪烁着诡异暗银纹路的变异“噬魂虫”,用它那带着冰冷“静默”气息的口器,狠狠撕咬在他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颧骨在碎裂,皮肉被腐蚀,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死寂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顺着伤口,疯狂钻向他的大脑!
“啊——呜!!” 惨叫声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
他疯了一样挥动战斧,砍碎了那只虫子,但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视线所及,是队员们惊恐的眼神,是远处“监工”冷漠甚至带着讥诮的注视,是加鲁鲁派来的那个黑袍咒术师,远远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死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