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娘娘,你会怪罪我吗?
殿内没有回答。
只有烛火静静地烧,香烟静静地飘。
林京洛站起身子,像除夕那夜一样,郑重地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
三根香,稳稳地立在那里。
青烟升起来,模糊了她渐渐走出殿内的身影。
她从荷包里摸出那支一直藏着的白玉簪子。月光落在上头,沿着那些简单的纹理缓缓流淌,像水漫过浅滩,润泽而安静。
那是她给江珩挑的。
江停摊开手掌,那支白玉簪子落在他的掌心,触感温凉。他不解地看着林京洛,可她只是望着远处,望着洛花村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
下一秒,他忽然明白了。这支簪子属于谁,一个无数次在暗地保护她时,听到她无意脱口而出的名字。
江珩。
林京洛的手里还攥着那支木簪。她的指尖摩挲着簪身粗糙的纹路,想要将此纹理深刻记在脑海里。
“等我哪天不在了,把它交给江珩。就说很适合他。”
江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截住了。
“我会消失的。”她的语气平淡如水,“缘由你不用问。”
她转过头,看着江停。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可那清亮底下,分明藏着郁气。
“江停,拜托了。”
江停望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在吕县林府时,他每次看见林京洛。她都是一副浓妆艳抹,走路的姿态都带着几分刻意张扬。
关于她的传闻,他听过不少,全都是在欺辱江珩。
他不喜她,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所以在得知要和唐亦然一起护送她去丹国时,他心里满是抵触,一路上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可是后来——
后来,他看见她在路边蹲下来,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乞丐递馒头;
看见她抱着受伤的小猫,送到沈玄琛的面前,让他救治;
看见她在深夜的客栈里,对着一个小玩意儿发呆,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听见了。
他想,那位江公子怎么突然在林京洛心里不一样了?
回京之后,他亲眼看见两人的纠缠和,他想林京洛是心仪江公子的,可她为什么躲着江公子。
可他不明白。
不明白林京洛为什么总是在逃避,明明心里装满了那个人,却偏偏要推开。
不明白她为什么连一支簪子都送不出去,宁愿将它藏在荷包里,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问,想问“为什么”,想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但他还是不会问,自己只需要听从她的吩咐,做好一切。
他只是将手指慢慢回拢,将那支白玉簪子牢牢包在掌心。
那动作又轻又重。
“是,小姐。”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林当中。
回到寺中,雪茶远远望见林京洛的身影从月洞门里走出来,那颗悬了半宿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小跑着迎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还是完整的一个。
林京洛被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逗得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怎么还是这么担惊受怕的?”
雪茶一听这话,脸就鼓了起来,很不满林京洛的话,硬邦邦地反驳:“不是小姐,我才不会担心呢!”
话说完,她的脸更红了。
也许是被林京洛的话气到了,也许是那句脱口而出的“不是小姐”让她自己都觉得太过直白,露了心底那点藏不住的东西。
林京洛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得苦涩起来。
那苦涩太淡,淡得像茶凉了之后留在杯底的那一点余味,可雪茶偏偏捕捉到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小姐那双眼睛里的光,和走之前又不一样了。
她自然而然地把它归结为画舫上发生的事。那些她没亲眼看见,却隐约能猜到的事。
她张了张嘴,刚想安慰几句。
“不好了!小姐!”
林钱的声音从石阶上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将满院的夜色都搅碎了。
回到屋中,林京洛展开那封从京城送来的信。此刻那些字落在她眼里,却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扎得她眉心直跳。
“阿尧被许云慕以故意残害靖朝百姓之名扣押。”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都往下沉一分。
阿尧被抓就算了,剧情提前了。可许云慕怎么会参与此事当中,而且两人虽称不上挚友,总归有些交情。
其中必有蹊跷,阿莫非是阿尧趁江珩不在擅自行动了?
种种疑惑和猜想在林京洛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她将屋内几人全部赶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京洛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地呼喊。
系统——
系统——
系统——!
和上次一样,喊了许久,许久。
久到她以为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再也不会出现了,久到她几乎要放弃了。
“来了。”
“他出事了,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林京洛听到声音那刻直接质问。
“宿主,不是我不告诉你——”系统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机械感,多了几分虚弱,“我也是才知道。不知为什么,最近我的消息总是很迟缓。”
攥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森的白。
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脆响。
无论是书中剧情还是系统,一切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它们好像在赶着她,赶着她尽快处理,赶着她做决定,赶着她走向某个她看不清的终点。
好像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宿主……”
系统的话没有说完。
林京洛已经冲出了房门。
隔壁的房前,她站定,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把刚刚所有的惊慌和即将分离的不舍给压制下去。
然后她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