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的草坪不再是权力的象征,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绞肉机。
那些几分钟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高呼“圣子降临”的信徒们,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暴徒。
信仰崩塌后的反噬是恐怖的,他们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被当成了猪狗。
“骗子!杀了他!杀了这个恶魔!”
特勤局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愤怒的人群冲上台,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朱利安·克罗夫特拖进了泥潭。
这位身价百亿、即将问鼎总统宝座的大亨,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昂贵的手工西装被撕成布条,脸上全是唾沫和鞋印。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用那张曾经能煽动半个美国的嘴求饶,但没人听他的。
一只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狠狠踹在他的嘴上,几颗带着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电话那头,斯嘉丽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混合着风声和狂笑:
“潘姐姐!你看到了吗?他在求饶!这混蛋在求饶!的直播收视率爆了,他的支持率直接归零!哪怕上帝亲自下来也救不了他了!”
布鲁克林的安全屋里,潘宁并没有笑。
她死死盯着屏幕角落里那个穿着紫色西装的身影。
太安静了。
在那个人声鼎沸、如炼狱般的现场,那个小丑安静得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坐在高高的演讲台上,甚至还晃荡着两条腿,饶有兴致地看着朱利安被人群淹没。
“不对劲。”
谢焰突然开口。
他靠在潘宁怀里,那只刚刚平复下来的机械臂,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屏幕里,小丑似乎看腻了这场闹剧。
他从演讲台上跳了下来。
并没有人去攻击他,或者说,那些暴怒的人群仿佛根本看不见他。
他像是一滴紫色的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沸腾的水里,径直走到了满脸是血的朱利安面前。
朱利安看到那张滑稽的面具,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伸出断了几根指头的手,死死抓住小丑的裤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救……救我……我是你的老板……我给你钱……”
小丑低下头,面具上那张咧到耳根的红嘴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他捡起地上沾满泥土的麦克风,拍了拍,刺耳的啸叫声让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老板?”
小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戏谑的夸张。
“朱利安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脚,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优雅而残忍地踩在了朱利安抓着他裤脚的手指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朱利安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小丑一脚踢在肋骨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下了台阶,滚进了更加疯狂的人群中。
“马戏团里,只有狮子和跳火圈的狗才需要老板。”
小丑对着镜头摊开手,语气无辜。
“而我?我只是个负责谢幕的。”
他不再看那个被人群重新淹没的可怜虫,而是转过身,正对着摄像机镜头。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屏幕,直接和安全屋里的两人对视。
“啪、啪、啪。”
小丑把麦克风夹在腋下,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鼓起了掌。
“精彩。真的精彩。”
他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飞吻。
“感谢谢焰先生的‘卸妆水’。说实话,我也忍那个光溜溜的裸体很久了。太假,太亮,刺得我眼睛疼。”
潘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了谢焰的肩膀里。
“地狱嘛。”
小丑歪了歪头,语气变得阴森而粘稠。
“就该有地狱的样子。”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这一声响指,像是某种开关。
原本正在溃烂、流脓、发出婴儿般啼哭的怪物“该隐”,突然僵住了。
它那臃肿的肉山身体停止了蠕动。
紧接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起。
那些流淌着黑血的烂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硬化、结晶。
短短几秒钟,那团恶心的肉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十米的、通体漆黑的晶体雕塑。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华盛顿冲天的火光。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这块黑色晶体为圆心,横扫了整个白宫草坪。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但那些正在疯狂殴打朱利安、正在尖叫奔跑的人群,就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
噗通。噗通。
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秒钟内,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警笛声在远处凄厉地回荡,还有那块黑色晶体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唔——!!”
安全屋里,谢焰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猛地推开潘宁,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谢焰!”
潘宁扑过去想拉他,却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气浪震得手掌发麻。
“别……别过来……”
谢焰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血。
“数据变了!”
索菲娅·里奇看着监控屏幕,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潘!快看!频率逆转了!”
屏幕上,那条原本已经断裂的、代表能量传输的曲线,此刻不仅重新连接了,而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之前是‘该隐’在吸取谢焰的能量,现在反过来了!”
索菲娅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晶体……它在往谢焰的脑子里‘灌’东西!”
“灌什么?”程霜急声问。
“垃圾。”
索菲娅指着那些乱码一样疯狂跳动的数据。
“那是数万个死在实验室里的冤魂,是‘该隐’这几十年来吞噬的所有负面情绪,是疯狂,是绝望,是纯粹的精神核废料!”
小丑把那个怪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塔。
他把这个世界上最肮脏、最混乱的精神垃圾,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基因脐带,一股脑地倒进了谢焰的脑子里。
他在把谢焰当成垃圾桶。
“啊啊啊——!!!”
谢焰在地板上翻滚,指甲在地毯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太疼了。
不仅仅是疼,是恶心。
就像是被人强行按在满是蛆虫和腐肉的沼泽里,那些无数死人的尖叫声、诅咒声、哭喊声,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硬生生地扎进他的大脑皮层。
他的视野里一片血红。
他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脸,那是曾经死在手术台上的实验体,那是被他“炸”碎的每一个噩梦。
“滚出去……滚出去……”
谢焰嘶吼着,暗金色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白被黑色迅速侵蚀。
潘宁看着满地打滚的谢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恐惧?
不。
是愤怒。
一种想要把这个世界连同那个该死的小丑一起炸碎的愤怒。
“程霜。”
潘宁的声音冷静。
“在。”
“把我们手里所有的神谕币,全部抛售。”
程霜愣住了,手僵在键盘上:
“全……全部?潘总,那是一万亿的盘子!如果我们现在抛售,神谕币会崩盘的!我们的资产会缩水百分之九十!”
“我让你抛!”
潘宁猛地转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戾气。
“不仅要抛,还要做空!给我加十倍杠杆,做空全美网络运营商的股票!”
“既然他想用网络当传输管道,那我就把这根管子给他炸了!”
“是!”
程霜不再犹豫,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潘宁没有再管那些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数字。
她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正在发狂的谢焰。
谢焰在挣扎,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机械臂无意识地挥舞,差点打断潘宁的肋骨。
但潘宁死都不松手。
她用双腿夹住谢焰乱蹬的腿,双手死死捂住他的耳朵。
“谢焰!看着我!”
潘宁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谢焰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
这一撞,把谢焰涣散的瞳孔撞得聚焦了一瞬。
“别听那些垃圾。”
潘宁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骨传导,直接震进了谢焰的脑海里。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她抓着谢焰那只还在流着黑血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听这个。”
咚。咚。咚。
那是她的心跳。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要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的蛮横。
“我是你的锚。”
潘宁盯着他那双正在变黑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要我不死,你就别想疯。”
电视屏幕里,小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因为网络的波动而惊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信号不好了?”
小丑拍了拍那个黑色的晶体,像是拍着老朋友的肩膀。
“看来,凡人的网络还是太脆弱了,承载不了这么伟大的‘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牌。
不是之前的鬼牌。
那是一张塔罗牌——【高塔】。
画面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塔被雷电击中,正在崩塌,两个人从塔上坠落。
是毁灭的启示。
“既然地上的路走不通……”
小丑拿着那张牌,慢慢地抬起手,指向了漆黑的天空。
华盛顿的夜空被浓烟笼罩,但在那一霎那,云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
一轮满月,惨白而突兀地挂在头顶。
“那就走上面的路吧。”
小丑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呓语。
“它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嗡——
这一次,没有声音。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安全屋里,原本在潘宁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谢焰,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如流淌黄金般的瞳孔,此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
就像是……月球背面的黑。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惨叫。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穿过潘宁的肩膀,穿过天花板,死死地盯着那个不可见的天空。
潘宁感觉怀里的人变了。
那股熟悉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谢焰?”
潘宁试探着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那种属于谢焰的、带着点痞气的生动都消失了。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古老,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那根本不是谢焰的声音。
“它在说话……”
“谢焰”看着虚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微笑。
“它说……它要‘回家’。”
他抬起那只机械臂,僵硬地指了指头顶。
“它就在……我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