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
那声湿腻、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并不大,却像是有人贴着全人类的耳膜,狠狠地捏爆了一颗腐烂的眼球。
白宫草坪上,狂热的信徒们还在流泪跪拜。
朱利安·克罗夫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他正准备迎接属于他的神权时代。
然而,下一秒,全世界数以亿计的屏幕画面,毫无征兆地定格了。
不是信号中断的黑屏,而是一种诡异的静止。
紧接着,在那原本充斥着圣洁金光、每一个像素都写满了“救赎”的超高清直播画面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呈现出暗金色数据流质感的手。
它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屏幕,并不显得神圣,反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甚至有些厌烦的慵懒。
布鲁克林的安全屋里,谢焰的左手搭在平板电脑上,指尖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的鼻血已经滴落在键盘缝隙里,但他连擦都没擦,只是歪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虚假的“天使”,嘴角扯出残忍的冷笑。
“这层粉底太厚了。”
谢焰轻声说,声音沙哑。
“我帮你擦擦。”
随着他在平板上做出的那个“擦拭”的动作,直播画面里的那只巨手,也随之动了。
它就像是一块粗糙的抹布,在这个精心编织了数年的谎言橱窗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神圣、代表着高维进化的金色光粒子,在那只大手的擦拭下,竟然像是劣质的墙皮一样,成片成片地剥落、掉渣。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了?”
现场的导播在耳机里尖叫。
“备用线路呢?切断!快切断!”
“切不断!有人锁死了信号源!这是一个物理层面的数据劫持!”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身后那块巨大的转播屏。
在那只巨手擦过的地方,原本白皙无瑕、散发着柔光的“圣子”肌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蠕动的、暗红色的、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鲜红肉块。
那肉块上布满了粗大的、青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蚯蚓,正随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咕叽”声,一起一伏地搏动着。
“天哪……”
有人发出了干呕。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谢焰的手指并没有停。
他的眼神冰冷,像是最无情的法医,正在解剖一具名为“信仰”的尸体。
第二下,擦拭。
金色的光环崩碎。
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个“天使”背后的东西。
那里并没有翅膀,只有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硬生生地插在那个生物的脊椎骨里。
绿色的营养液在管子里奔涌,而这些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的不是什么高科技维生舱,而是——
那几个跪在台下,面色惨白、此时正一脸茫然的“志愿者”。
其中一根管子,正深深地插在那个刚才还在高呼“神迹”、扔掉拐杖站起来的老兵后脑勺上。
管子是半透明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一团团白色的、像是脑髓一样的物质,正顺着管子,源源不断地被那个笼子里的怪物吸食进去。
那根本不是什么赐予力量的“神”。
那是一个巨大的、饥渴的寄生虫,正在当着全世界的面进食。
“呕——!!”
这一刻,全球数以亿计的家庭里,无数正在吃晚餐的人扔掉了手里的刀叉,冲进厕所疯狂呕吐。
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来得猛烈。
就在几秒钟前,他们还在对着这个生物祈祷,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孩子也送上去接受“洗礼”。
而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由人类肢体、腐烂内脏和工业废料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肉山。
“不……这不可能!关掉!把灯光关掉!”
朱利安疯了。
他扑向控制台,试图用手去遮挡摄像机的镜头。
但那只暗金色的巨手并没有放过他。
第三下,彻底剥离。
整个画面闪烁了一下,所有的美颜、滤镜、特效统统消失。
这就是“真实”的概念。
在谢焰的规则里,丑陋就是丑陋,无论披上多少层金衣,烂肉永远散发着臭味。
那个名为“该隐”的怪物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它没有脸,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眼和传感器填满。
它的腹部裂开着一张巨大的、竖着的嘴,里面没有牙齿,只有无数细密的肉芽在疯狂挥舞,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哇啊啊——!!!”
尖啸声通过音响,震碎了现场所有的玻璃。
那个被吸食的老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脑脊液。
“怪物……它是怪物啊!!”
老兵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刚才那股回光返照的力量瞬间消失,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当场断了气。
人群炸锅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朝圣队伍瞬间变成了踩踏现场。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像是看见了地狱的恶鬼,疯了一样往外逃。
“别跑!回来!它是神!它是进化的终点!”
朱利安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他甚至拔出了保镖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鸣枪。
“跪下!都给我跪下!那是唯一的救赎!”
然而,没人理他。
恐惧是比信仰更原始的本能。
与此同时,布鲁克林的安全屋里。
“嗯……”
谢焰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猛地拔掉了插在手臂上的数据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向后倒去。
潘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谢焰!”
“我没事……”
谢焰靠在她怀里,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机械手,指了指已经混乱不堪的电视屏幕。
“你看,宁宁。”
谢焰咧嘴笑了起来,牙齿上全是血。
“断了。”
索菲娅·里奇盯着监控屏幕,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屏幕上,那条代表全球“共识”的曲线,在短短一分钟内,从垂直拉升变成了断崖式暴跌。
随着人们对那个怪物的认知从“神”变成了“恶魔”,那股汇聚而来的庞大能量瞬间崩塌。
没有了信徒的供养,那条连接着谢焰心脏、试图把他吸干的无形脐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反噬开始了。
电视屏幕里,那个失去了能量来源的怪物“该隐”,突然停止了尖叫。
它那臃肿、腐烂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那些原本因为“共识”力量而勉强维持活性的细胞,此刻开始全面坏死。
噗嗤——
一声巨响。
怪物的半边身体像是熟透的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绿色的毒液和黑色的脓血像暴雨一样喷涌而出,淋了站在正下方的朱利安一身。
“啊啊啊啊!!”
这位即将问鼎总统宝座的大亨,此刻满脸都是那股腥臭的液体。
他捂着被腐蚀得冒烟的脸,在大理石台阶上痛苦地打滚,那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瞬间变成了破布条。
“真丑。”
谢焰评价道。
他感觉心脏终于跳回了自己的胸腔里。
那种被当作电池抽取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但却无比真实的掌控感。
然而,就在这时。
屏幕里那个正在溃烂的怪物,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它并没有理会正在惨叫的朱利安,也没有攻击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
它剩下那一半还没烂完的身体,艰难地蠕动着,然后,那颗镶嵌在肚子上的巨大电子眼球,咯吱咯吱地转动了两下。
最后,死死地锁定了直播镜头。
隔着千万公里的距离,隔着屏幕。
潘宁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谢焰,另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它在看谢焰。
那只巨大的独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渴望。
那是野兽看见了同类,看见了唯一的“解药”时,流露出的那种极度贪婪的眼神。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弹幕,那是谢焰在最后时刻留给世界的签名:
【真实,是给世界最好的仁慈——谢焰】
这行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印在了那个正在与怪物对视的画面上,显得讽刺至极。
“关掉电视。”
潘宁当机立断。
“程霜,把所有网络切断!那个东西记住了谢焰的波段!”
程霜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电源。
屋子里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赢了吗?”
索菲娅颤抖着问。
潘宁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谢焰。谢焰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并没有因为切断连接而感到轻松。
“没有。”
谢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刚才……它在跟我说话。”
“它说什么?”
谢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布鲁克林的夜色。
“它说……‘哥哥,我好饿’。”
话音刚落。
即使拔掉了电源,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视机,突然滋滋两声,亮起了一片惨白的雪花点。
白宫现场的画面早已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尖锐、带着某种癫狂节奏的电流麦克风声。
“喂?喂?这里是麦克风试音……有人在听吗?”
一个戏谑的、夸张的声音,突然从白宫广场那数千个高功率扩音器里同时炸响,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尖叫和警报声。
直播信号被再次强行接通了。
画面里,朱利安还在地上打滚惨叫,而那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演讲台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紫得发亮的西装,两条腿悬空晃荡着,脸上戴着那张惨白的、嘴角裂到耳根的小丑面具。
他手里拿着那颗还没吃完的红苹果,并没有看浮的口哨。
“精彩!简直太精彩了!”
小丑对着镜头鼓起了掌,那掌声在混乱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只是想看一场木偶戏,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出限制级的恐怖片。”
小丑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溅。
“谢焰先生,你的‘卸妆水’效果真不错,这一巴掌打得,啧啧,连我都觉得脸疼。”
他突然跳下演讲台,踩着满地的脓血,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抽搐的朱利安。
“救……救我……”
朱利安伸出一只被腐蚀得见骨的手,抓住小丑的裤脚。
“我是……总统……”
“嘘。”
小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的嘴唇上。
“你不是总统,朱利安。你只是个失败的马戏团团长,连自己的狮子都管不住。”
砰!
一声枪响。
干净利落。
朱利安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神涣散,手无力地松开。
全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小丑收起那把看起来像是玩具一样的左轮手枪,转身,那张滑稽的面具几乎贴到了摄像机的镜头上。
“既然那个所谓的‘天使’是个没用的垃圾,既然大家现在都很失望、很愤怒、很想找点乐子……”
小丑歪了歪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血液冻结的愉悦。
“那不如,我们把游戏升级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扑克牌。那是一张鬼牌,但牌面上画的不是小丑,而是一个燃烧的婴儿。
“我也在找一样东西。”
小丑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镜头那边的潘宁和谢焰,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听说,真正的‘火种’,只有在所有的虚假都被烧干净的时候,才会发芽。”
“纽约的各位,今晚别睡太死哦。”
啪。
信号彻底中断。
安全屋里,潘宁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
“他在找那个孩子。”
潘宁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在找那个……被我母亲藏起来的,真正的‘零号’。”
谢焰慢慢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他那只灰败的机械臂,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一抹暗红色的光在金属缝隙里重新亮起。
不是之前的神圣金光。
而是像地狱火一样的红。
“那就让他来。”
谢焰看着窗外,眼神里涌动着暴戾的杀意。
“既然大家都不是人,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