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伍茗正在校园内游荡。
晚饭是麻婆豆腐盖饭，十二块九，米饭给的很多。
现在，她在消食。
维持体能和消化系统的良好状态，是伍茗日常的一部分。即使现在失业了，习惯依旧保留着。
少女走得很慢，像一个普通学生那样，漫无目的地闲逛。
经过篮球场时，还能听到零星的拍球声。不远处的角落，能看到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模糊身影。
伍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瑾：[图片.jpg]”
“瑾：听说你明天请假了？”
图片是一张截图，上面是教务系统里，伍茗明天所有课程后面都跟着的红色“请假”标识。
伍茗停下脚步，敲击键盘。
“冰鲜柠檬水：是。”
几乎是秒回。
“瑾：准备翘课去哪玩啊？”
“瑾：（小狗眼睛冒光）”
她平静的回复。
“冰鲜柠檬水：有事。”
“瑾：（小狗沮丧）”
看着那条湿漉漉的动画小狗，小杀手思考了一会。
“冰鲜柠檬水：（猫咪拍拍头）”
“瑾：（烟花）”
“瑾：喝奶茶吗？”
“冰鲜柠檬水：不喝。”
她在网上看过，奶茶属于“垃圾食品”。
对面的聊天框安静了下去。
那只沮丧的小狗动图孤零零地停留在屏幕上。
伍茗以为对话结束了，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
“抓到你了，搭子。”
小杀手转过身。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挂着两杯奶茶，脸上是那副招牌式的、懒洋洋的笑容。
“这杯给你。”
陈瑾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刚买的。”
伍茗的视线从奶茶移到他的脸上，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喝奶茶。”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挑了挑眉。
“为什么呀？”
“不健康。”伍茗回答。
这个答案让陈瑾愣了一下，随即他笑出了声。
“伍茗同学，你活得好像个老大爷。”
少年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这家不一样，用的是鲜奶和最好的茶叶，很健康的。”
少女摇了摇头。
陈瑾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手里两杯一模一样的“黑糖波波脏脏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吧，算我失策，唉，你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点了。”
少年晃了晃另一只手上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说：“那这杯只能浪费了咯。”
伍茗看着那杯奶茶。
此时，杯壁上的logo露了出来。
根据网上的价格，这一杯至少要三十块。
浪费三十块，是不对的。
她伸出手。
“给我吧。”
陈瑾把那杯奶茶放进了少女的手里。
“这就对了嘛，尝尝呀。”
伍茗学着他的样子，用吸管戳开奶茶的封口薄膜。
一股浓郁的黑糖甜味飘了出来。
她吸了一口。
很甜，口感很复杂，里面有圆圆的、很有嚼劲的东西。
“好喝吗？”
陈瑾凑过来。
“太甜了。”伍茗说，“但里面的东西很好吃。”
她又吸了一口，认真的去吸那些被称为“珍珠”的东西。
二人就这样在校园大道上走。
路过的学生有不少都不敢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因为那天谢薇雪的事情已经在论坛彻底传开了。
“伍茗同学，明天请假去哪呀？”
少年不经意的问。
“校外学术交流。”她回答，用的是黎栖庭为她准备好的理由。
“学术交流？”
陈瑾上下打量着她。
“伍茗同学，你去学术交流？交流什么？《论保安亭的最佳朝向与日照时长的关系》？”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伍茗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个课题。
“这个课题，需要实地勘察，一天时间不够。”
陈瑾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少女那双一本正经的、漆黑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课题的可行性。
“行，算你厉害。”
少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跟上她的脚步。
“那你总得告诉我，是去哪里‘交流’吧？”
“C区。”
“C区？”
“那里骗子和小偷遍地走，一不小心就会被拆掉零件按斤卖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啊。”
少年嘟囔着，喝了口奶茶。
“要不要我这个万能的搭子陪你一起去？我可以给你当保镖，价格好商量哦。”
伍茗看向他。
“C区很危险？”
“当然了。”
陈瑾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里的黑帮比便利店还多，晚上出门，你都不知道是先遇到鬼，还是先遇到抢劫的。”
伍茗闻言，思考了一下。
她之前查过资料，C区确实是A国最大的军火交易和地下势力聚集地。
对普通人来说，是危险的。
对她来说，不是。
“不用。”
她摇头。
“你的脸太显眼了，容易被当成目标。”
小杀手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打不过的时候可以跑。带着你，我可能跑不掉。”
“……”
所以，在伍茗眼里，他不仅是个容易吸引火力的靶子，还是个关键时刻会拖后腿的累赘？
几秒后，少年半俯下身，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伍茗同学到时候遇到危险了，要丢下我吗？”
伍茗认真的思考了片刻。
他能活很久。
“不会。”
陈瑾的嘴角上扬了些许。
“真可靠啊，我的搭子。”
他说。
“嗯。”
少女发出一个表示肯定的声音。
“那说好了。”
“以后要是我在C区被人追杀，你可得拉我一把。”
伍茗想了想那个画面。
“可以。”
她应答后，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吸管终于又成功捕获了一颗“珍珠”。
少女认真地咀嚼着。
口感不错，很有嚼劲。
陈瑾偏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线不太明亮，勾勒出对方低垂的侧脸轮廓，腮帮子微微鼓动着。
“……”
“啊，说真的，”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既然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得做好准备。”
伍茗抬起头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首先，钱不能外露。”
陈瑾一本正经地说：“你得把现金分成好几份，藏在鞋底、内衣口袋这种地方。手机最好也用个破旧点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伍茗。
“你这身倒是很合格，看起来就像个穷学生，没什么油水可捞。”
伍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确实是个穷学生。
“其次，晚上绝对不能出门，天黑了就待在酒店里。还有，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热情的，十有八九是骗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看到街边那种装修很华丽的发廊，千万不要进去。”
伍茗安静地听完他的“C区生存指南”，然后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些建议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有用。
陈瑾一路说着，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七号楼宿舍楼下。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C区几个有名的帮派堂口，以及他们各自的地盘和主要业务，说得像是在介绍旅游景点。
“……你看到身上有火焰蝎子纹身的，离远点，那是‘钢焰’的人。”
“不过真遇到麻烦的话，可以给顾晏清发消息，他家在那里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就在这时，陈瑾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一人穿着一身黑站在七号楼的阴影中，帽檐和口罩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少年话音一顿。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现场教学案例，立刻压低声音，用胳膊肘又碰了碰伍茗，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示意。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那种鬼鬼祟祟的，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可疑分子，在C区遇到这种，扭头就走，别多看一眼。”
“典型的踩点小毛贼，或者准备堵谁的变态。”
伍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眨了眨眼。
是黎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