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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8章 酒店内
    另一边,与大泉市湖心岛上血腥地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不安的诡异困境,正笼罩在城市另一端的西区高铁站。

    

    叶洛雪背靠着冰冷的、不知是墙壁还是柱子的坚硬物体,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有些粗重。

    

    她那双平时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躁和一丝……怀疑人生的茫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抬起手腕,再次看向手机。

    

    屏幕上,代表信号发送成功的微弱红光已经闪烁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最初每隔三十秒自动发送一次,到后来她忍不住手动连续触发,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甚至更久。

    

    然而,手机上那个代表“信息已送达”或“救援已响应”的绿色指示灯,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丝毫亮起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这种是武道班统一配发手机的,据说采用了特殊的加密频段和强信号发射模块,即使在深山老林或者部分信号屏蔽区都能保持基本联络。

    

    可现在,在这座城市里,在一个正常运营的高铁站内,发出的求救信号竟然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进入高铁站之前,他们接到的任务简报明明写着“调查旅客反映的夜间可疑人影,疑似恶作剧闹鬼现象”。

    

    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可疑人影”能搞出来的?难不成真是闹鬼了?

    

    这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这莫名其妙将队友全部隔绝、让她彻底孤身一人的诡异现象;

    

    还有空气中这股越来越浓烈、让人作呕的怪味……这根本就是超出常理认知的超自然事件!

    

    而且其危险性和复杂程度,明显已经不是他们这群刚刚踏入武道门槛、最多不过二阶的实习生能够独立处理的范畴了!

    

    原本,他们一行人是和辖区派出所的两名经验老到的民警一起进入车站的。

    

    那两位警官还调侃说可能是流浪汉或者小偷搞鬼,让他们这些“武道高材生”走个场子就行。

    

    可黑暗毫无征兆降临的那一刻,她只来得及听到身旁王强的一声短促惊呼,以及余艳似乎想抓住她衣袖的细微动静,下一秒,所有人……包括那两位警察,就仿佛被这无尽的墨色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凝神感知,都再也捕捉不到他们半点气息和声音。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走散!这黑暗,像是有生命的幕布,硬生生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并非没有光源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连“黑”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蠕动的质感。

    

    她调动起作为二阶武者远比常人敏锐的感官,也只能勉强分辨出身周极近距离内一些物体的模糊轮廓——可能是候车室的椅子,可能是倒下的安检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除此之外,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这厚重的黑暗帷幕。

    

    而比视觉受限更让她感到极端不适的,是那股始终萦绕在鼻尖,并且似乎越来越浓的味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带着浓厚的土腥气,就像暴雨过后被翻开的新鲜泥土,但其中又混杂着一种……类似于肉类腐败变质、在潮湿闷热环境中沤烂了的甜腻恶臭。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穿透力和“污染性”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让她胃里一阵阵翻腾,头皮发麻。这味道太像……太像某些不好的东西了,让她心底泛起寒意。

    

    “王强?!余艳?!你们在哪?能听到吗?!”

    

    叶洛雪再次提气喊道,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传开,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声音一离开嘴边就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大半。

    

    作为二阶武者,她的气血旺盛,中气十足,正常情况下这一嗓子足以让百米开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她的呼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连一点点远处的、模糊的声响都没有反馈回来。这片黑暗,似乎连声音都彻底吞噬了。

    

    这不合理!完全不合常理!

    

    即便黑暗降临得突然,大家惊慌失措,也不可能在短短一瞬间就分散到完全听不到彼此呼喊的距离。

    

    更别说那两位警惕性很高的老警察了。可现在的情况是,她就像被抛进了一个独立、封闭的异度空间,与原本一同进入车站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

    

    更让她心底发凉的是通讯的全面断绝。腕表求救无效,她又尝试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孤单,信号栏那里是一个刺眼的、毫无波动的“×”。

    

    她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连“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都没有。所有现代科技的联络手段,在这里全部失效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和对未知的深深忌惮,悄然爬上了叶洛雪的心头。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体内的气血之力开始缓缓加速流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然而,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腐土腥臭,这片黑暗死寂得令人心慌。

    

    …

    

    强忍着喉咙里不断上涌的恶心感和那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气,林墨、刘涵一行人,带着几名惊魂未定的受伤游客,终于狼狈不堪地冲进了湖景酒店那还算宽敞的大堂。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上——虽然门上的玻璃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但这道界限的存在,多少给了众人一点心理上的屏障。

    

    踏入相对封闭的室内空间,那无处不在的腐臭和血腥味似乎被隔绝了一些,虽然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灰尘的气息,但比起外面那炼狱般的景象,已经算是“清新”了。

    

    众人一直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微小的喘息之机。

    

    几个本就疲惫不堪又受惊过度的游客,几乎是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前台或是翻倒的沙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毫无血色。有人哆哆嗦嗦地从随身的小包或者口袋里摸出被压得变形的面包、饼干,还有半瓶矿泉水,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急需食物来压惊和补充几乎耗尽的体力。

    

    那个被白玥一路抱着的小女孩,此刻也被白玥轻轻放在了靠近墙角、相对干净些的地毯上。

    

    小女孩的妈妈就靠在旁边,她的情况更糟一些,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之前混乱中被横冲直撞的巨虫顶撞或是绊倒导致了骨折。

    

    剧烈的疼痛让她呼吸都在颤抖,但她还是强撑着,用感激的目光看向白玥,声音虚弱地道谢:“谢……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白玥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甚至没多看这位母亲一眼,算是接受了道谢。

    

    对她而言,帮助这个小女孩,纯粹是因为林墨最初背了她,而自己不想让林墨再碰她而已。

    

    至于这母女俩的死活、痛苦、感激,在她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作为“邪神”,她对其他人类的生死悲欢,就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淡漠。

    

    除了林墨,其他人的生命在她眼中,与路边的草木、碎石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存在”或“不存在”的物件而已。

    

    林墨没有留意白玥细微的情绪,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环境上。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华丽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片四溅;接待前台的实木桌面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地上散落着文件、花瓶碎片、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零星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两扇彻底损坏的旋转玻璃门,厚重的钢化玻璃完全碎裂,玻璃碴子铺了一地,在透过破损门洞照进来的昏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袭击过程,但看着这破坏痕迹,完全能想象出体型庞大的巨虫强行冲撞进来时的恐怖情景。

    

    这里显然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但至少,有墙壁遮挡,视野相对清晰,结构也还算稳固。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和外面的情况看,这里应该已经被虫群“光顾”过一遍了。

    

    按照常理推测,短时间内再次遭遇大规模虫群袭击的可能性,确实比在外面空旷地带要小很多。

    

    这给了大家一点难得的、可以稍作休整和思考下一步行动的空间。

    

    或许是暂时脱离了直接的生命威胁,也或许是林墨之前那句“实习任务”的暗示起了作用,赵子豪、郑源凯、易杰这几个武道班学生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想到这次恐怖的经历,如果真的能被算作一次超高难度的“实习任务”,并且顺利完成,比如协助救援,那回去之后的评价和奖励……想到这里,几人心中那点畏难和自保的情绪,似乎被另一种更实际的东西稍微冲淡了些。

    

    “墨哥,涵哥,”赵子豪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目光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这酒店这么大,肯定还有其他躲起来的人。我们……我们去楼上各层搜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顺便确认一下楼上的安全情况。”

    

    他的语气比之前主动了不少。

    

    郑源凯也点点头,补充道:“对,不能干等着。楼上如果有被困的人,说不定有受伤需要帮助的。我们分头行动,效率高点。”

    

    他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的折叠刀,给了他底气。

    

    “我也去。”一个清脆但透着坚决的女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雨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倔强。

    

    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抬腿就要跟上赵子豪和郑源凯。

    

    “胡闹!你不能去!” 旁边的刘涵脸色一变,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拉住了杨雨婷的胳膊,语气严厉,“楼上情况不明,可能还有残留的虫子,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又没经过战斗训练,跟着添什么乱!”

    

    “放手!”杨雨婷手臂一挣,没挣脱,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瞪着刘涵,之前压抑的委屈、不甘和某种被看轻的愤怒似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去帮忙找人怎么了?我也是研究小组的成员,不是需要被你们保护在身后的花瓶!”

    

    刘涵被她眼中的锐利刺了一下,但职责所在,他不能松口,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杨康桥教授:“杨老!您看这……楼上真的很危险,让雨婷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一直忧心忡忡看着孙女的杨康桥,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孙女要强的心思,但更担心她的安全。老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恳求:“小婷啊,听刘涵的话,别去了。现在这情况,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爷爷怎么办?你就让爷爷少操点心吧……”

    

    听到爷爷带着疲惫和后怕的话语,杨雨婷眼眶微微发红,咬着下唇,恨恨地用力甩脱了刘涵的手。

    

    她没有再坚持要跟上去,只是倔强地别过脸,不再看任何人。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不想一直被当成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巨婴”或者“累赘”,否则她也不会放弃更安逸的选择,主动要求跟着爷爷来这个湖心岛研究基地学习。

    

    她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可这一路过来,从遭遇虫群开始,她除了跟着跑,惊慌失措,几乎什么都没做。

    

    反倒是之前她心里有些看不上的、觉得只是“四肢发达”的武道班学生,比如林墨、赵子豪他们,至少还能斩杀虫子,保护他人。

    

    这种无力感和对比,让她非常难受,自尊心像被针扎一样。

    

    赵子豪和郑源凯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对刘涵和林墨点了点头,便握紧手中的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漆黑一片的楼上探去。

    

    杨雨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目光扫过大堂里或坐或躺、神色惊惶的游客们,尤其是那几个缩在父母怀里、还在小声啜泣的孩子,以及那个小腿骨折、疼得脸色发白的年轻母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面还有几个下午上岛前,在码头小卖部随手买的棒棒糖,原本是想研究间隙提神用的。

    

    她默默地把那几根棒棒糖都掏了出来,粉的、橙的、绿的,塑料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走到那几个受到惊吓、眼泪汪汪的孩子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尽管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给,吃颗糖,会好受一点。” 她把糖一一递到孩子们脏兮兮的小手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另一个小男孩看着糖,又看看杨雨婷,终于停止了抽噎。

    

    杨雨婷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孩子们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小脸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她又起身,走到那个骨折的年轻母亲身边,将最后一根棒棒糖轻轻放在她手边。

    

    “补充点糖分,能稍微缓解疼痛和紧张。” 她的解释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关怀。

    

    做完这些,她退回到爷爷身边,靠墙坐下,抱着膝盖,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地面。

    

    至少,她做了点自己能做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用的事情。虽然,这和她想象中能够并肩作战、发挥作用的样子,依旧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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