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玥那肯定的话语,林墨紧绷的心弦倒是稍微松弛了一些。还好,至少不是从什么异世界裂缝里直接钻出来的未知怪物。
现如今的地球已经够乱了,光是那些“异种”的鬼东西就够让人头疼。
更别提一周前,城东那扇突然出现的“黑标大门”里涌出来的厉鬼,直到现在,那些东西的特性和弱点,也够他琢磨好一阵子了。
他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万幸”,就听到白玥清脆的声音继续在领域内响起,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严肃,还隐约带着点……懊恼?
“不过,哥哥,”白玥微微蹙着眉,看着那只仍在红光束缚中徒劳挣扎的巨虫,“这东西虽然根子上是地球生物没错,但明显是被‘改造’过的,那股扭曲、催化的力量痕迹很清晰,和自然进化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银色的眼睫垂下一点,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都怪我……之前检查那个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时,太随意了。只感知到裂缝连接的世界能量稀薄,一片荒芜死寂,以为没什么威胁,就没深入探查……”
她抬起头,看向林墨,小脸绷着:“现在看来,那个世界恐怕存在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污染’或者‘力场’。
它可能不直接产生怪物,但它散发出的某种‘概念’或‘规则’,能够渗透过来,对我们世界的生物产生作用。目前展现出来的,就是这种近乎疯狂的……‘加速进化’,或者说是‘强制扭曲’。”
听着白玥语气里那明显有些低落的调子,林墨哪里还不明白。这么久了,他太清楚这丫头了。
这哪是真的在愧疚反省?那微微耷拉的肩膀,那悄悄瞟过来的眼神,分明就差把“哥哥快摸摸头安慰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林墨对此倒也乐在其中。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自然地顺应了这“剧情发展”,抬起手,轻轻放在白玥那如月光流泻般的银白色发丝上,动作熟稔地揉了揉,触感微凉顺滑。
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这怎么能怪你呢?那种未知的空间裂缝,情况复杂多变,谁也不可能第一次探查就面面俱到。发现新情况,我们及时应对就是了。”
他的话恰到好处,既接了白玥的“戏”,也给了她台阶下。
就在这时,领域外传来刘伟浩带着点疑惑的喊声,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有些模糊:“墨哥?墨哥!你怎么了?怎么站在那儿发呆啊?”
林墨心念一动,知道是外界的自己在旁人看来只是突然愣神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领域中那只狰狞的虫子,对白玥微微点头。
白玥会意,意念一动,那笼罩两人的淡红色光晕如水波般悄然褪去,领域解除。
那只被禁锢的巨虫幻象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实世界的景象和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林墨眨了眨眼,看到刘伟浩不知何时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瓶营养快线,正递给那个被自己放在一块平坦大石头上坐着休息的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瓶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哥。
而刘伟浩则转过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刚才突然定住不动的林墨。
“没事,”林墨神色如常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口回应道,“就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更安全。”
淡淡的红光领域除非白玥允许,否则外人根本无从察觉,在赵子豪、易杰他们看来,林墨刚才只是走了个神。
“哦哦,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中邪了呢。”刘伟浩挠了挠头,又好奇地朝着林墨刚才发呆的方向张望了几眼,除了树木还是树木,啥也没看出来。
他转回头,从那个鼓鼓囊囊、仿佛百宝箱似的背包里又摸出一包番茄味的薯片,唰啦一声递到林墨面前,咧嘴笑道:“墨哥,折腾半天也饿了吧?来点零食垫垫?补充体力!”
林墨看着那包薯片,又看看刘伟浩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有点想笑。他点了点头,伸手去接:“行,谢了。”
没想到他手指刚碰到包装袋,刘伟浩那笑嘻嘻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还带着点市侩的搓手动作:“嘿嘿,不客气,墨哥!诚惠了哈,10块钱!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林墨的手顿在半空,脸上表情瞬间有点难绷。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理解刘伟浩这死要钱的性格是为什么。
这点小钱,确实无伤大雅,就当支援队友了。林墨没说什么,利落地掏出手机,扫了刘伟浩早就准备好的收款码,“叮”一声,10元支付成功。
“好嘞!谢谢墨哥惠顾!”刘伟浩听到到账提示音,脸上笑容更灿烂了,美滋滋地把手机收好。
同时,他脑海里响起了只有他能听见的、气急败坏的声音——是他体内共生体“小右”在尖叫:“宿主!你疯了?!你居然敢向他收钱?!你是嫌命长吗?!”
刘伟浩在心里不屑地撇撇嘴,暗道:“你个异种生物,懂个屁我们人类复杂的社会关系和感情羁绊!没听说过‘亲兄弟明算账’吗?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说实在的,随着他自己通过考核成为正式武者,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量大幅提升,小右能带给他的直接战斗增幅,感觉越来越有限了。
他现在是堂堂武道班的学员,有名分有实力,面子、里子都有了。
往深了说,他刘伟浩将来可是要在人类社会“上岸”、有光明前途的人,要是哪天被人发现自己体内寄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异种生物……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最近,他心里其实隐约动了些念头,是不是该想办法,找个稳妥的方式,和小右“和平分手”了……
众人在原地紧张而又略显滑稽的气氛中修整了大约十分钟。林墨一边嚼着薯片,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突然,一阵隐约的、但绝不可能听错的声音,从岛屿的另一个方向,隔着重重树林传了过来!
砰!砰砰砰!
是枪声!稀稀落落,不算密集,但清脆的穿透力极强,在相对安静的湖心岛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更有力的证据出现了——几百米开外的天空上,传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嗡——呜——”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林墨悄然将一丝神识之力扩散出去,虽然范围有限,但也能模糊感知到,在岛屿靠近码头或者其他开阔地的上空,有直升机在盘旋、悬停,然后放下绳索或者吊篮,将一批批受困岛上的游客紧急带离。
救援力量,官方的救援力量,终于大规模进场了!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仿佛看到了脱困的曙光。然而,下一秒,现实的尴尬就摆在了面前。
陈沉军爬到一块石头上张望了一下,又对照着手机自带的指南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道:“枪声和直升机的声音……好像都是从东北边,靠近码头和岛屿中部传来的。而我们……”
他无奈地看向众人。
他们这群人,因为躲避虫群和寻找酒店,现在的位置是湖心岛的南侧,而且还在南边的树林深处。
想要赶到救援集中的东北侧,要么硬着头皮穿过可能有大量巨虫盘踞的未知林区,要么……就只能先按原计划,继续往南,去那座湖景酒店。
酒店,成了他们目前最近,也可能是最现实的临时避难所和前进基地。
“草!真是日了狗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易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刷新的信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骂出了声。
就在刚才,虫灾刚爆发、他们初步稳住阵脚时,就已经通过加密通讯渠道,将湖心岛上的紧急情况汇报给了他们的直属负责人——武道班的教官张宇轩。
本以为会得到明确的撤离指令,或者至少是官方的接应方案,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么一条冷冰冰的回复。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围过来的赵子豪、郑源凯等人看,声音里满是憋屈和不可思议:“你们自己看!张教官居然让我们……‘原地待命,随机应变,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酌情协助后续进入的军警力量,救助受困游客’!我酌情他个……”
后面不雅的字眼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说得好听是“随机应变”、“酌情协助”,说得难听点,不就是让他们这群学生兵继续留在这危险的岛上,见机行事帮忙吗?
虫灾发生都这么久了,就等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责任全甩过来的话?
说实在的,如果只是一对一,甚至一对几,这些体型巨大、模样骇人的虫子,对他们这些已经初步掌握超凡力量的武道班学生来说,威胁并不算致命。
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小心应对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问题是——数量!
想想之前那棵巨树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恐怖景象,谁知道这岛上到底有多少这种鬼东西?十个?几十个?还是上百个?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更别提这些虫子外壳坚硬,口器锋利,行动迅捷,谁知道它们的体液、尖刺或者撕咬有没有毒?
万一不小心被划伤、咬中,感染了未知的毒素或者寄生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最坏了想,要是在这里受了重伤,甚至缺胳膊少腿……他们辛辛苦苦通过选拔,成为万里挑一的武道班学员,刚刚踏上超凡之路,未来本应有无限可能,难道就要在这里折戟沉沙,变成残废,甚至赔上性命?这代价也太大了,太不值了!
这种念头,像阴暗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几个年轻学员的心头。
除去刘伟浩这个有着“想当英雄”的中二热血想法的家伙之外,赵子豪、易杰、陈沉军,甚至包括一向还算稳重的郑源凯,内心深处都不可避免地生出了犹豫和退缩。
凭什么要他们这些学生冲在最前面?官方的人不是已经来了吗?枪声都响了,直升机都在运人了!
他们能自保,能带着身边的伤员安全抵达酒店,就算完成任务了吧?至于主动去寻找和救助其他更远处的、素不相识的游客……那是不是有点太过“尽力”了?万一撞上大股虫群怎么办?
总而言之,一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力所能及,可以帮忙;
但要是明显危及自身安全和前途,那还是……先保全自己再说。
年轻人的热血尚未冷却,但现实的残酷和自身的“珍贵”,已经让他们开始本能地权衡利弊了。
林墨将易杰的抱怨和周围几人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不易察觉的闪躲、权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难——尽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并没有立刻出声斥责或大谈道理。
他能理解。
说到底,这群家伙再怎么是百里挑一的武道苗子,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骨子里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几个月前,他们可能还只是普通的高中生,烦恼的不过是考试和游戏。
突然获得力量,进入一个全新的、看似光环加身的圈子,他们对未来充满憧憬,对自身的“价值”也变得格外看重。这种“看重”,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下,很容易演变成对自身损失的过度担忧和规避。
舍己为人、无私奉献……那是经过长期教育和特殊训练的军警,或者真正心怀坚定信念的英雄才会有的觉悟。
要求一群半大孩子立刻拥有这种高度的思想觉悟,并不现实,也不能简单地说他们“错”。
他们只是……还没准备好。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或者,内心那点属于少年的热血和正义感,暂时被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未来可能损失的计较,给压了下去。
“按照命令行动吧,这种情况,那个研究基地肯定出问题了,我们的实习任务百分百泡汤了,这次的指令应该就是替代实习任务了!”
林墨淡淡的提了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