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盼娣张了张嘴，想说你妈你爸最近过得越来越差了，年纪大了好多厂子都不要他们，只能在工地搬搬抬抬，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话到嘴边，她收住了。

    时苒算个大孝女。村里人都知道。她爸打她妈骂她的时候，她就闷着，从来不吭声。李盼娣自己还能和自己爸妈呛几句嘴，挨打了就跑，时苒不一样，她就是那个闷葫芦，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这话说出来，不是戳她心窝子吗？

    时苒往后退了一步，想离开。

    李盼娣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哎你别走，我问你，”她压低声音，“你这几年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见人？”

    时苒低着头，不说话。

    “村里传你闲话你知道吗？”李盼娣继续说，“说得可难听了。但我不信，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得想办法澄清一下，不然以后回来怎么过日子？”

    时苒一直躲闪，不敢正眼看她。

    那些话……

    都是真的。

    李盼娣还想说什么，一只手横过来，把时苒拉开了。

    洛南挡在时苒前面，目光沉沉地盯着李盼娣。那眼神冷得吓人，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一米九的个子，刀疤横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堵移动的墙。

    李盼娣讪讪地退后两步。

    她虽然想和这个很久没见的邻居说说话，但她看得出来这种人不好惹。那种眼神她见过，那些真正混黑道的男人，看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个……”她朝时苒的方向喊，“时苒，有空回村里看看啊。好多人都搬走了，但你家那老房子还在，虽然已经不是你家了……”

    时苒已经转身走了。

    洛南跟上去，落后两步，护在她身后。

    李盼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回去的路上，时苒一直没说话。

    她走得很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整张脸。洛南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不近不远。

    有东西从她脸上掉下来。

    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点深色。

    一颗，又一颗。

    洛南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言。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六楼，时苒掏出钥匙开门。她闪身进去，想把门关上，把洛南关在外面。

    洛南伸手，抵住了门。

    时苒抬头看他一眼。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她没说话，也没挣扎，只是松开手，转身走进屋里。

    洛南推门进去。

    时苒已经蜷在床上，把被子拉起来，把自己整个人裹住。被子

    没有哭声，但被子一缩一缩地颤抖着。

    洛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颤抖的隆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一点，怕风吹着她。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里推了推，免得碰倒。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

    没有碰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被子里那压抑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