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两个小时了。

    她听见洛南起身的声音，听见他在屋里走动，听见他倒了杯水，又坐回床边。然后他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东西。

    “要去看看你的爸妈吗？”

    时苒缩得更紧了。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一个正常人问另一个正常人，要不要去看看父母。但放在洛南身上，放在这个语境里，每一个字都让她后背发凉。

    他了解她的家乡。

    才来几天，就知道她爸妈住在哪儿。

    对附近的小区、街道、菜市场如数家珍。

    他说他不是本地人，但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她可能又被做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苒已经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了。被骗太多次，被整太多次，她已经学会了接受——接受自己永远逃不出这些人的手掌心。

    只是这次，他们想干什么呢？

    让她去看看爸妈，然后呢？在她爸妈面前羞辱她？让她爸妈亲眼看见她现在的样子？还是让她爸妈也成为威胁她的筹码？

    时苒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无处可去。

    陈南希那边……

    她记得陈南希。那个给她扎辫子的妈妈，那个把她压在身下的老公，那个说“你好好的就行”的男人。但她不觉得陈南希现在还会帮助这样的她。

    她已经脏了。

    被那么多人碰过，被那么多人看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种。而且，她还害死了他的弟弟……陈驰野死了，因为她。不管是不是她的错，这件事永远横在他们之间。

    林惊蛰……

    想到这个名字，时苒心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他们俩个，已经过去了。

    从她被傅辞渊绑走那天起，就过去了。

    还有江叙。已经够麻烦他了，他帮她那么多，她没什么可给他的。

    沈彦呢？不整死她就算他已经努力过了。

    时苒闭上眼。

    被子里的空气很闷，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她不想出去。出去就要面对洛南那张脸，面对那些她不想回答的问题，面对那个她根本不想看见的未来。

    洛南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床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时苒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把他刚才那句话理解成了什么。不知道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得出了一个最绝望的结论。

    他只知道她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很久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

    窗外的阳光移动，从地板上滑到墙上，又从墙上消失。屋子里暗下来。没有人开灯。

    洛南坐累了，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

    时苒一直没动。

    最后，洛南轻声开口。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现在不想去。”

    没有回应。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去做饭。”

    他走向厨房，脚步放得很轻。

    被子里，时苒睁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睁着眼睛，盯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