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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空无
    时苒空无地看着他的笑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水波荡漾,像初开的桃花,像上好的黑曜石。

    血腥的场面在她面前上演,傅辞渊被吊在墙上,血从裤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可她毫无波澜。

    对方似乎真的在为她好。

    可她漠然无比。

    那笑容太熟悉了,她见过太多次。每一次笑后面都藏着别的东西。

    她垂下眼,不看他。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记忆回来之前,她顶多意识到自己不能随便靠近女孩子。后来慢慢好了,因为她意识到陈南希带她回去的地方不会死人。

    但在那之前。

    在她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自己作为人类的尊严之前——

    那还是在温特斯庄园的时候。

    克劳德刚把她带回来。

    他没有殴打她,他只是不给她衣服穿,让她光着。吃饭的时候也不给她刀叉,把食物放在盘子里,让她只能像狗一样舔着吃,他会就那么审视着她。

    那种羞耻感比任何殴打都难受。

    刚开始她会用手遮住自己。但遮住了上面,所有地方。

    克劳德不准她离开但时候,她缩在角落里,把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以为这样就能藏起来。

    藏不住的。

    偶尔他会出门。

    很久很久不回来。

    那才是最折磨人的时候。

    但她不敢解决。房子里到处都是监视器,那些红色的光点藏在每个角落,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水流里,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具身体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到处都是痕迹,旧的,新的,交叠的,被她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

    她想起那些被换掉的被褥,每次她洗完澡出来,女仆们就会进来,把湿透的床单换走。

    她们看见了。

    她们都知道。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社恐又内向的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

    小时候不敢跟爸妈要钱,不敢跟老师问问题,不敢跟同学说话。

    现在呢?现在她给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让那些女仆每天来换她弄湿的床单,每天来处理她留下的痕迹。

    因为她的欲望。

    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那种人,那种不要脸的,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她的欲望总是很大。一个人在国的时候会偷偷磨腿,买玩具。

    和陈驰野在一起的时候也渴求他,每次都想要更多。被克劳德这么对待,他杀了陈驰野,可她还是会有感觉。

    那些感觉骗不了人。

    身体骗不了人。

    热水哗啦啦地淋着她,从头顶流下来,流过脸,流过肩膀,流过那些痕迹。她站在那儿,双手撑着墙壁,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

    好恶心。

    她闭上眼睛。

    好恶心。

    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自己磨腿的样子,自己在男人身下承欢的样子。那些画面一遍遍循环,一遍遍放大,放大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压不住的颤栗。她张开嘴,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干呕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

    恶心。

    太恶心了。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不恶心?

    那天之后,她更沉默了。

    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不吃饭就不吃饭,不喝水就不喝水,只要能减少那些需要被处理的东西。她甚至试着忍着那些欲望,忍着身体里的火焰烧灼般的难受,忍着不磨腿,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忍不住的。

    还是会湿。

    还是会流。

    还是会让那些女仆来换被褥。

    有一个年轻的小侍女,总是被派来做这些事。

    庄园里女仆居多,她们来来去去,面无表情,像机器人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只有这个小侍女不一样。她会偷偷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小小地靠近她。

    时苒还记得她的样子。

    褐色的眼睛,有雀斑,典型的东欧长相,金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她看起来很年轻,可能比时苒还小。

    刚开始,时苒不好意思被她靠近。

    和她比起来,赤裸的自己像庄园里那些狺狺狂吠的狼犬。

    她是人,自己是畜生。

    这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时苒每次看见她都会缩得更紧,把头埋得更低。

    小侍女其实一开始也不怎么敢靠近时苒。

    奇怪的女孩,不穿衣服,头很低,有点驼背,不怎么出声,是不讨喜的那种人。她第一次被派来送饭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敢走进去。

    但她有自己的故事。

    她是被家里卖出来养家的。其实也算她主动啦,家里妈妈生病了,父亲又总是很劳累,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她要是不在家里了,出来工作肯定可以减轻负担。所以她签了卖身契过来。

    这里待遇还算不错。主人家其实也不常生气,除了这里经常有人被丢到狼犬那里被撕碎,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纠结的。

    死人不是很常见吗?

    她的家乡经常死人。瘟疫,饥饿,暴力。尸体在夏天腐烂得很快,一晚上就会开始发臭。如果自己不离家的话,估计他们也会因为还不起债务而流落街头,最后成为其中的一个。

    相比起那些人,她已经算很幸运啦。

    但面前的难题是,她最近被指派过来照顾这个不能穿衣服的女孩子。

    好奇怪的女孩子。

    低着头,总看不清脸,也不爱走动,不发出声音,经常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开始她没想理她的,毕竟她也不知道主人在家里养一个不说话的裸女干什么。

    但她总是哭。

    把脸埋在手臂里,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累了睡着了。但走近了会发现,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轻地抖。还有水珠会顺着她的大腿滑落,一颗一颗,滴在身下的垫子上。

    每次给她送吃的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红红的,肿肿的,像刚哭过很久很久。

    很像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妹妹。

    脸皱成一团,也是这么红,这么肿,这么让人心疼。

    有一次,小侍女看着她喝汤。

    她乖乖巧巧的,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睫毛垂下来,偶尔颤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让小侍女心里软了一下。

    她没忍住。

    伸出手,摸了一把她的头。

    头发很顺滑,纤细的触感从指间流过。

    对方整个人缩瑟着抖动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手里的汤碗翻了,汤洒了一地,碗滚到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女孩子都愣住了。

    然后手忙脚乱起来。

    小侍女赶紧蹲下去,用围裙擦那些洒出来的汤。时苒也从角落里挪出来帮忙擦。两个人头碰着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那滩狼藉。

    时苒愧疚得要死。

    又给人添麻烦了。

    又给人添麻烦了。

    她太没用了。

    太没用了。

    她小声说:“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

    小侍女抬起头,满脸迷茫地看着她。听不懂。

    时苒愣了一下,换成英语。

    “Isorry。”

    小侍女还是迷茫。她英语也不好,就会几个简单的词。但她听懂了这个语气——道歉的语气。

    她摇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Itsokay。”

    然后继续低头收拾。

    时苒也继续收拾。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收拾完了,小侍女站起来,端着那些湿透的布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时苒已经缩回角落里了。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又变成那团不会动的影子。

    小侍女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女孩蜷缩的样子。

    想着自己妹妹刚出生时皱巴巴的脸。

    想着那些水珠顺着大腿滑落的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明天送饭的时候,她会再去试试摸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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