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难题。
一个很大的难题。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通讯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表哥,表妹,堂姐,堂妹,还有各种八竿子打得着打不着的亲戚。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个,去年被他阴过,抢了她一个限量版的手办,现在见面还翻白眼。
那个,前年被他整过,他把她相亲对象的黑历史抖了出去,婚事黄了,恨他恨到现在。
还有这个,这个最惨,被他当众揭穿过假学历,直接社死,再也没在家族聚会上出现过。
林惊蛰翻完一整本通讯录。
绝望地发现。
没有一个能用的。
他把通讯录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推开卧室的门。
时苒还趴在床上。
动不了。
刚才的“课”上得太猛了,她现在整个人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奶油,软在被子里面,只有呼吸还证明她活着。
林惊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看着她的后脑勺。
“时苒。”
“……嗯……”
“我遇到麻烦了。”
时苒没动,但她的耳朵动了动,林惊蛰继续说。
“接下来要教你的是和普通熟人长时间相处。就是那种认识,但不太熟的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做点什么事。”
他有些心虚:
“可是我找不到人帮忙。”
时苒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眼睛还迷糊着。
“为什么?”
林惊蛰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人品不太好。”
时苒眨眨眼。
“人品是什么?”
“就是……”林惊蛰想了想,“就是别人对我的看法。”
“什么看法?”
“觉得我阴险,记仇,不好惹,离我远点比较好。”
时苒想了想,
“那你为什么人品不好?”
林惊蛰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些光辉历史。
阴过的同学,
阴过的老师,
阴过的各路亲戚,
加起来真的能绕地球一圈。
“因为我以前太闲了。”他说。
时苒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你现在不闲了。”
林惊蛰愣了一下,他看着时苒,看着她那双干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嗯。”他说。
时苒把手收回去,继续软在床上。
林惊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他想起另一个办法:让时苒化妆,化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然后去应聘一个什么临时的工作。
便利店收银,咖啡店服务员,那种会接触人的地方。
让她在实际场景里学,比找亲戚靠谱也比找亲戚简单。
可是——
他又想起秦厌招人的事,招一个女的来帮忙结果招出来个自己。
万一这次又招出个什么奇怪的人呢?
万一对方看时苒漂亮可爱,起了歪心思呢?
万一对方发现她不对劲,报警或者把她卖掉呢?
林惊蛰越想越头大,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滩奶油。
她学费交得很足,很认真。可他自己却因为人品拖了后腿。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惊蛰。”
时苒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嗯?”
“你头发在发光。”
林惊蛰:!
难道是绿光?!
他又回头看窗户。
是夕阳。
落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时苒趴在床上,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好看。”她说。
林惊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管他什么亲戚不亲戚管他什么应聘不应聘。
大不了自己来,自己教,自己陪她练,练到她会为止。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时苒。
“明天继续上课。”
时苒眨眨眼。
“上什么?”
“和陌生人长时间相处。”林惊蛰说,“我来当那个陌生人。”
时苒想了想。
“你不是在里面吗?”
林惊蛰摇头。
“上课的时候不是。上课的时候,我是外面的人。”
时苒似懂非懂,但她点点头。
“行。”
林惊蛰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什么都答应、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苒。”
“嗯?”
“你就不怕我把你教坏了?”
时苒眨眨眼。
“教坏是什么?”
林惊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她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学坏。他又说,
“没什么。”
时苒翻了个身。
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那明天上课。”
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今天先睡觉。”
林惊蛰看着被子
“行。”
“今天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