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把时苒按在化妆镜前的时候，她还在挣扎。
“为什么要化妆？”
“因为你现在太显眼了。”林惊蛰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走出去别人一眼就能记住你。”
时苒眨眨眼。
“记住就记住呗。”
“记住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被抓回去。”
时苒不动了。
林惊蛰继续手上的动作。
粉底，眼影，腮红，口红。
一样一样往上加。
时苒闭着眼，感觉自己的脸正在被一层一层覆盖。
过了很久。
“好了。”
时苒睁开眼。
镜子里的自己变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眼睛更深邃，轮廓更分明，原本那种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气质被压下去不少。
“好看吗？”她问。
林惊蛰点头。
“好看。”
他又拿出一条裙子。
洛丽塔，浅紫色的，裙摆上绣满了白色的绣球花。
时苒眼睛亮了。
“给我的？”
“嗯。”
时苒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林惊蛰赶紧转身。
“你干嘛？”
“换裙子啊。”
“等我出去再换！”
时苒看着他背过去的背影，有点奇怪。
“你又不是没见过。”
林惊蛰的脸红了。
“那不一样！”
时苒不懂哪里不一样。
但她还是等他出去才换。
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
转了一圈。
裙摆飘起来。
她笑起来。
林惊蛰推门进来。
看见她，愣了一下。
时苒站在那儿，穿着那条浅紫色的洛丽塔，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走吧。”林惊蛰回过神，“带你出门。”
时苒第一次这样出门。
走在街上，有人看她。
她发现那些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别人看她，是看一个奇怪的、脏兮兮的、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人。
现在别人看她，是看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她不太懂这有什么区别。
但她觉得挺好的。
至少没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了。
林惊蛰带着她走到一个商场门口。
“现在，”他说，“你去买一杯奶茶。”
时苒眨眨眼。
“自己去？”
“嗯。”
“你呢？”
“我在旁边看着。”
时苒想了想。
“行。”
她走进商场。
找到一家奶茶店。
站在柜台前。
店员看着她。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时苒想起林惊蛰教的。
眼睛看两秒，移开，再看。
“一杯珍珠奶茶，”她说，“少糖，去冰。”
店员点头。
“好的，一共十八元。”
时苒从包里拿出钱。
递过去。
店员收钱，找零，递给她一张小票。
“稍等。”
时苒站在旁边等。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店员喊她取餐。
“时苒女士，您的奶茶好了。”
时苒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走过去，接过奶茶。
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店员也愣了。
“小票上写的啊？”
时苒低头看小票。
上面确实写着“时苒”。
她刚才拿小票的时候，完全没注意。
她端着奶茶走出商场。
林惊蛰靠在墙边，看着她。
“怎么样？”
时苒有点心虚。
“还行。”
“名字说出去了？”
时苒沉默。
林惊蛰叹了口气。
“下一个。”
下一个是问路。
林惊蛰带她到一个路口，指着远处一栋楼。
“那边有个餐厅，叫‘梧桐里’。你去问人怎么走。”
时苒点点头。
她走到路边，看见一个阿姨。
“请问，”她放慢语速，“梧桐里怎么走？”
阿姨看了看她。
“往前走，第二个红绿灯右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时苒点头。
“谢谢。”
她转身要走。
阿姨叫住她。
“小姑娘，你一个人啊？”
时苒僵了一下。
她想起林惊蛰教的。
不认识的人，不要多说。
可阿姨看起来很和善。
“……嗯。”
她说。
阿姨笑了。
“真勇敢。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
时苒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着。
阿姨又说了几句。
时苒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想赶紧走。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走。
不能说“我要走了”。
那样太奇怪。
不能说“我不想和你说话”。
那样没礼貌。
她只能站着。
等阿姨自己说完。
阿姨终于说完了。
“行，那你慢点走。”
时苒如释重负。
赶紧往那个方向走。
走远了，她回头看。
林惊蛰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
表情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第三个任务是去餐厅预定位置。
林惊蛰说，要装作是帮朋友订的。
时苒走进那家餐厅。
环境很好，灯光很暖，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
“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时苒摇头。
“我想预定一个位置。”
服务员拿出本子。
“请问几位？”
“两位。”
“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七点。”
服务员记下来。
“请问贵姓？”
时苒张嘴想说“时苒”。
可她想起林惊蛰说的，不能随便说真名。
可她想不出假名。
愣在那儿。
服务员看着她。
“女士？”
时苒憋了半天。
“林。”她说。
服务员记下来。
“林女士，明晚七点，两位，对吧？”
时苒点头。
“对。”
服务员笑了。
“好的，已经帮您预定好了。”
时苒走出餐厅。
林惊蛰在外面等她。
“林女士？”
时苒脸红了。
“想不出别的。”
林惊蛰笑了。
“还行。至少没说时苒。”
时苒松了口气。
可林惊蛰没有放过她。
“刚才那个搭讪的阿姨，”他说，“你处理得不好。”
时苒低下头。
“我知道。”
“知道哪儿不好？”
“不知道怎么说再见。”
林惊蛰点头。
“对。”
他想了想。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走，不用管对方什么反应。”
时苒点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林惊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化着妆的脸。
看着她穿着漂亮裙子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课，上得值。
“回去吧。”他说。
时苒跟着他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问。
“林惊蛰。”
“嗯？”
“我什么时候能自己出来？”
林惊蛰脚步顿了一下。
“等你把今天这些错都改掉的时候。”
时苒想了想。
“那要多久？”
林惊蛰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时苒跟在后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点想笑。
虽然今天出了好多错。
虽然被阿姨拉着说了好久。
虽然差点把真名说出去。
但她出来了。
她自己买了奶茶。
自己问了路。
自己预定了餐厅。
她做了这些事。
她自己做的。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
和他并肩走。
“林惊蛰。”
“嗯？”
“明天还出来吗？”
林惊蛰侧头看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