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落下的瞬间,秦无尘体内的灵气还在乱冲。
那股刚注入的高阶灵气没有完全融合,反而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猛地咬紧牙关,强行调动混沌元婴,把散乱的气流往心脉方向拉。
这一步不能错,一旦真气回灌识海,他立刻就会爆体而亡。
指尖还残留着光液的温热,这点暖意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用这丝温度稳住神志,右手死死压在胸口,不让气息彻底溃散。
劫雷砸了下来。
不是一道,是一整片。
灰金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直接轰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地面炸开,泥土、碎石、焦黑的断碑全被掀飞。
冲击波扫过他的左肩,护体灵光连闪都没闪一下就消失了。
衣袍瞬间化为灰烬,皮肤裂开,血还没流出就被高温蒸干。
他整个人被掀翻出去,背部重重撞在一块残破的石台上。
骨头发出闷响,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张嘴想喘,却只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血。
眼睛花了。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但他没闭眼。
他知道现在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趴在地上,左手五指抠进裂缝,一点点把自己往前拖。
膝盖已经使不上力,右腿抽搐着,根本抬不起来。
他就用一条胳膊撑地,硬是挪出了三尺。
头顶上的劫云没有停。
雷柱落下后没有消散,反而在地面炸开一圈环形雷浪。
那雷浪呈螺旋状向外扩散,速度越来越快,所过之处,岩石汽化,空气扭曲。
秦无尘刚挪到一半,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刺痛——那是皮肤被高温灼烧的信号。
他猛地扭身,想翻过去避开。
可动作太慢。
雷浪边缘扫过腰腹,皮肉瞬间碳化,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他闷哼一声,手指一松,整个人歪倒在地。
丹田里的混沌元婴剧烈震颤,几乎停止转动。
他感觉不到真气流动,全身像被钉在了地上。
视野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小时候在家族演武场,别人练功,他只能站在角落扫地。
寒风吹得他手指发紫,扫帚柄上结了一层薄冰。
族兄走过来说:“废脉之人,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活着也是浪费口粮。”
他低头不语,手里的扫帚握得更紧。
后来觉醒系统那天,夜里躺在破屋屋顶,看着星星。
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也能走上去。
再后来,墨鸢站在阵法中央,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死了,这局棋就没人收尾了。”
这些事不该现在出现。
他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
可身体不听使唤。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但他不想死。
他右手颤抖着抬起来,想结一个护体印。
手指刚动,头顶的压迫感又来了。
新的雷光正在凝聚。
比刚才更粗,颜色更深,边缘泛着暗红。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
他知道这一下要是砸实,他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他咬破舌尖。
疼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用尽力气抬起手,掌心朝上,对准天空。
哪怕只能挡一下,他也得试。
可就在他准备催动最后一丝力量时,脊椎突然一沉。
一股来自天地的威压从头顶压下,像是有座山落在了背上。
他额头猛地磕在地上,泥灰混着血水糊住半边脸。
他只能睁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劫云。
雷光在云中翻滚,越来越亮。
他知道躲不掉了。
但他还是抬起头。
哪怕只是抬一点点。
他不想跪着死。
他要看着这雷是怎么劈下来的。
左腕上的冰蚕丝带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那截布条被气流卷起,飘向空中。
刚飞起一尺多高,就被余波击中,瞬间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他没看那截布条。
他盯着天。
雷光越来越近。
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极低,几乎被雷鸣盖住。
“还不能……倒。”
手指还在动。
右手食指微微勾起,像是在抓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不肯松手。
雷光已经压到头顶。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纹。很淡,转瞬即逝。
他不知道那是混沌金纹的最后反应,还是元婴熄灭前的回光。
他只知道,他还醒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醒着。
雷柱再次落下。
这一次是正中目标。
他没有闪。
也闪不了。
雷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身体瞬间失去知觉。
可意识还在。
他在火里。
不是普通的火。
是能把魂都烧化的雷火。
他感觉自己的皮肉在剥落,骨骼在崩解,连丹田里的混沌元婴都被逼到了角落。
它缩成一团,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
他想喊。
喊不出来。
他想动。
动不了。
可他没放弃。
他还在感知。
感知体内最后一丝气流。
感知经脉里那些还没完全断裂的通道。
感知识海深处,那一小块还没被烧毁的地方。
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处没毁,他就还能撑。
雷火持续了三息。
然后退去。
他倒在坑底,身体蜷缩,像一张拉满后松开的弓。
青衫没了,皮肤大片碳化,只有胸前一小块还留着人色。
血从嘴角不断流出,顺着下巴滴下,落在焦土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一只眼睛睁着。
另一只被血糊住。
那只睁着的眼睛,还在看天。
劫云没散。
新的雷光又在凝聚。
比刚才更急,更亮。
他知道下一击会来得更快。
他想抬手。
手臂动了一下,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不够。
他还差一点。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但声音太小,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右手慢慢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哪怕接不住,他也得举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雷光再次压下。
他的手指还在向上伸。
离地面还有半尺。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伤。
是内部。
混沌元婴在动。
它原本几乎不动,现在却猛地一颤,像被什么唤醒。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元婴中溢出,顺着任脉往上走。
这股气极细,极慢,但它是真的在动。
它经过破损的经络,每过一处都带来剧痛,但它没有停。
秦无尘的眼皮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这口气要是能走到掌心,他就能再撑一次。
他咬住牙,不让意识散。
气流继续走。
从任脉到膻中,再到肩井。
一路断断续续,像在爬。
他的手指还在举着。
雷光已至极限。
压缩雷线拉满,像一张弓。
下一击,必中。
气流终于到了手臂。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他的指尖开始发烫。
雷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