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献侯府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压抑的暗流。林凡强撑着伤势,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侯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他与苏浅雪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却厚重无比的墙壁。两人依旧同住一府,偶尔在廊下遇见,苏浅雪会垂首敛目,轻声问候,林凡则会淡淡点头回应,客气而疏离。再没有了往日的默契对视,更没有半分温存。
苏浅雪依旧每日为他诊脉、换药,动作依旧轻柔专业,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粮仓爆炸”和“为何出现”的话题。药房里的空气,总是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凡没有再追问,但他暗中加强了对苏浅雪的监视。王狗剩派出的都是武德司最擅长隐匿和追踪的好手,日夜轮班,将她院落内外看得如同铁桶一般。然而,回报的消息千篇一律:苏先生深居简出,除了去药房配药,便是待在自己房中看书,偶尔对着一局残棋发呆,并无任何异常举动,也未曾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这种“正常”,反而让林凡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她太沉得住气了,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并且被心上人怀疑的女子。
这日,林凡正在书房听王狗剩汇报对“烬”组织残余势力的追查情况(进展甚微,对方仿佛彻底蒸发),一名亲卫匆匆来报,说是宫里来了太医,奉陛下之命,前来为侯爷诊视伤势。
皇帝派太医来看他,既是恩宠,也是一种无形的监督和……试探。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请进来。”
来的是一位姓孙的太医,在太医院资历颇深,医术精湛。他仔细为林凡检查了肋下和背后的伤势,又诊了脉,捻须沉吟道:“侯爷伤势虽重,但根基深厚,恢复得比常人快上许多。只是……忧思过甚,肝气郁结,于伤势愈合大为不利。还需放宽心怀,静心调养才是。”
忧思过甚,肝气郁结。林凡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讥诮。是啊,他如何能不“忧思”?
送走孙太医,林凡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身体的伤在愈合,心里的伤却在溃烂。
“王狗剩。”
“属下在。”
“苏先生近日……可有什么需要?药材、用度,一应满足,不可怠慢。”林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狗剩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苏先生一切安好,并未提出任何要求。”
林凡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林凡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苏浅雪院落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猜疑如同毒药,不仅折磨着他,也可能将真正重要的线索推开。
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不是通过别人的眼睛,而是用自己的心。
是夜,月黑风高。
林凡换上一身夜行衣,肋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出了书房,融入了侯府沉沉的夜色中。
他没有去苏浅雪的卧室,而是径直来到了她那个亮着灯火的小药房。
药房窗户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翻动书页和捣药的细微声响。林凡如同一片羽毛般贴在窗外阴影处,屏息凝神,运功于耳,仔细倾听。
里面只有苏浅雪一人。她似乎在翻阅那本《烬土秘录》,不时停下,用笔在旁边的纸上记录着什么,偶尔会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遇到难题时的叹息。
一切如常。
就在林凡准备悄然离去时,药房内的苏浅雪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林凡听到了一声极轻微、仿佛机括转动般的“咔哒”声。声音来源,似乎是……药柜的某个位置?
他心中一凛,更加凝神细听。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地面的声音,仿佛有人蹲下身,在移动什么重物。然后是……石板被挪开的沉闷摩擦声。
药房地下有密室?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再犹豫,足尖轻轻一点,如同狸猫般翻上房檐,找到一个视觉死角,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只见药房内,靠墙的一个厚重药柜被移开了半尺,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苏浅雪正站在洞口边,手中拿着一颗夜明珠,微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和决绝的眼神。
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弯腰钻进了洞口,随即,那药柜又缓缓移回了原位,将洞口严丝合缝地掩盖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凡趴在房顶上,浑身冰冷。果然,她果然有秘密,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隐藏在侯府之下的密室。
她下去做什么?那下面藏着什么?是“烬”组织交给她的任务?还是她自己的秘密?
无数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冲下去,抓住她,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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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强行忍住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打草惊蛇。他要知道,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渐凉,吹得他伤口阵阵发痛,但他浑然不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下方再次传来机括声。药柜被移开,苏浅雪从洞口钻了出来。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虚脱般的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仔细地将药柜恢复原状,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吹熄了桌上的灯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药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她卧室的灯火也熄灭了许久,林凡才如同雕像般,缓缓从房顶上下来。他站在药房外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个密室入口。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带着一身夜露和满心冰寒,林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一夜,他书房里的灯火,亮至天明。
……
次日,一切如常。
苏浅雪依旧准时来为林凡换药。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林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那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颤抖,以及她身上那股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的、不同寻常的疲惫。
两人依旧沉默。
换完药,苏浅雪收拾好东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她站在床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仿佛在下某种决心。
林凡看着她,没有催促。
良久,苏浅雪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然,声音干涩地开口:“侯爷……我的伤……已无大碍。京城危机暂解,我……我想离开侯府一段时间。”
终于来了吗?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语气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挽留?“离开?为何?可是府中下人伺候不周?还是……”
“不,不是的。”苏浅雪急忙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侯爷待我恩重如山,府中上下也极好。只是……只是我有些私事,必须要去处理。请侯爷……成全。”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林凡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她那清丽的外表,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沿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苏浅雪的心上,让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私事?”林凡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不知是何等私事,需要苏先生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的安全,我很担心。”
“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浅雪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一些……师门遗命,我必须去完成。请侯爷……不要再问了。”
师门遗命?又是这个借口!
林凡几乎要控制不住胸中的怒火和失望。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用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来搪塞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淡淡道:“既然苏先生去意已决,本侯也不便强留。不知先生打算何时动身?去往何处?本侯也好派人护送一程,确保先生安全。”
他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目的地!
苏浅雪似乎没料到林凡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不……不必劳烦侯爷了。我……我明日便走。去处……还未定,只是想先离开京城,四处走走。”
明日便走?去处未定?这分明是心虚,想要尽快脱身。
林凡心中已然明了。他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本侯便预祝先生一路顺风。府中会为先生备好盘缠和车马。”
苏浅雪看着他那“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多……多谢侯爷。那我……我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凡的卧室。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林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苏浅雪脚步虚浮地穿过庭院,消失在月洞门后,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湮灭。
“王狗剩。”
“属下在。”王狗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明日要离开。”林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派人‘护送’她出城。然后……给我盯死她,我要知道她去的每一个地方,见的每一个人!记住,只是盯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更不许……伤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王狗剩心中一凛,躬身道:“属下明白!”
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被感情蒙蔽双眼。
他要亲自揭开,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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