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卸任”武德司都指挥使，挂了个“太子太保”的虚衔在府中“静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权贵圈子里传开。表面上看，忠献侯府门庭若市，前来探病、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礼单堆成了山。但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明白，这位炙手可热的新贵，正被陛下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冷藏”起来。

    林凡对此泰然处之，每日里不是看书就是练字，偶尔在府中花园散步，一副安心养病、不通世事的模样。只有王狗剩和少数几个核心心腹知道，侯爷的书房深夜常常亮着灯，来自各方的情报依旧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

    这日深夜，林凡刚处理完王狗剩送来的几份关于北燕国内因拓跋峰兵败而暗流涌动的密报，正准备歇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异响。

    不是猫，猫的脚步更轻，更飘。

    林凡眼神瞬间锐利，吹熄了书桌上的灯火，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他没有立刻向外看，而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更梆声……还有，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衣袂带风的细微摩擦声，正在从屋顶向着他卧室的方向移动。

    刺客？还是探子？

    林凡心中冷笑，他回京不过数日，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是赵王？还是那股神秘的势力？

    他没有惊动府中护卫。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戒备森严的侯府，必然是高手，贸然调动护卫只会打草惊蛇。

    他轻轻拔出了始终放在手边的“斩岳”横刀，冰凉的刀柄传来熟悉的触感。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屋顶上的声音在他卧室正上方停了下来，似乎在确认位置。片刻后，一根极细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捅破了窗纸，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烟雾被吹了进来。

    迷烟？

    林凡心中冷哼，早有准备。他提前服用了苏浅雪特意配置的解毒丹，这类寻常迷烟对他效果不大。但他依旧装作中招的样子，发出了几声沉重的、仿佛陷入沉睡的呼吸声。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屋内没有动静后，卧室的窗户被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从外面轻轻撬开，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那黑影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便精准地朝着床榻摸来，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刃，直刺床上“沉睡”之人的心口。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被褥的瞬间，异变突起。

    原本“沉睡”的林凡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他身体如同弹簧般从床榻另一侧弹起，斩岳刀带着一股凄冷的乌光，后发先至，直削对方持刀的手腕。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林凡根本没中迷烟，而且反应如此之快。惊骇之下，他手腕诡异一翻，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反手划向林凡的咽喉。招式刁钻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哼！”林凡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动，避开这致命一击，斩岳刀顺势下劈，力道千钧。

    那刺客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扬，几点寒星射向林凡面门。

    林凡刀光一卷，将暗器尽数磕飞，正欲追击，那刺客却已借力撞破窗户，向外逃去。

    “哪里走？”林凡低喝一声，如影随形般追出。他伤势未愈，不敢全力，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侯府的重重院落和假山园林间急速穿梭，身影如同鬼魅。那刺客对侯府地形似乎并不熟悉，几次险些被林凡追上，全靠着一身诡异灵活的身法和不时向后抛洒的淬毒暗器勉强支撑。

    眼看就要被逼入死角，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转身，不再逃跑，而是合身扑上，短刃挥舞，招招不离林凡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凡刀法沉稳，以守为攻，仔细打量着对方的招式路数。这人武功路数十分古怪，狠辣阴毒，却又带着一种军中搏杀的简洁，不像中原武林门派，倒有几分北燕死士的影子，但又更为精妙难缠。

    “嗤啦！”

    纠缠中，林凡的刀锋划破了对方肩头的衣物，一小块布料飘落。那刺客闷哼一声，攻势更急。

    林凡眼尖，瞥见那飘落的布料内侧，似乎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他心中一动，刀势骤然加紧，如同狂风暴雨，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那刺客眼见不敌，眼中绝望之色一闪，猛地一咬牙。

    林凡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在他牙齿咬下的瞬间，刀背闪电般拍出，重重击在他的脸颊上。

    “噗！”那刺客喷出一口带着碎牙的鲜血，想要咬碎毒囊的动作被打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拍飞出去，撞在假山上，滚落在地，一时无法动弹。

    林凡快步上前，用刀尖挑开他肩头破损的衣物。果然，在里衬上，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颜色暗红、仿佛在燃烧的狼头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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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前在幽州外围那些死士身上的令牌，一模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林凡用刀尖抵住对方的咽喉，声音冰冷。

    那刺客满脸是血，眼神怨毒地看着林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因为下颌骨被击碎，无法清晰说话。

    就在这时，破风声响起，王狗剩带着几名值夜的心腹护卫闻声赶到。

    “侯爷，您没事吧？”王狗剩看到现场情况，吓了一跳。

    “无妨。”林凡收刀，指着地上的刺客，“把他带下去，仔细拷问，别让他死了。重点问这个图案的来历。”他将那块带着狼头图案的布料递给王狗剩。

    王狗剩接过布料，看到那燃烧的狼头，脸色也是一变：“是，属下明白！”

    护卫们将那奄奄一息的刺客拖了下去。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被撞破的窗户和打斗的痕迹，眉头紧锁。这个组织，竟然能派人直接潜入侯府行刺。其能量和胆量，远超他的预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杀他？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回到书房，重新点亮灯火，看着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这个“烬”字，还有燃烧的狼头，究竟代表着什么？

    ……

    次日一早，王狗剩便带来了审讯的初步结果，脸色十分难看。

    “侯爷，那刺客……没能救过来。”

    林凡并不意外，这种死士，通常都有多种自尽的手段。“查到什么了？”

    “他牙缝里藏了剧毒，虽然被您打断，但部分毒液还是渗入了……我们用了刑，他只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烬土’、‘归乡’、‘圣火’……然后就毒发身亡了。”王狗剩低声道，“另外，我们查了他潜入的路线和使用的工具，极其专业，对京城权贵府邸的防卫弱点似乎很了解，不像是外来者。”

    烬土？归乡？圣火？

    林凡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毫无头绪。这像某种教派或者秘密组织的口号？

    “继续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查这个‘烬土’和燃烧狼头图案。我要知道它的来历、首领、目的！”林凡沉声道。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比赵王和北燕的威胁更加难以捉摸。

    “是！”

    王狗剩退下后，林凡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气。京城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信步走出书房，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苏浅雪的院落外。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院中飘散着清新的草药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苏浅雪正在院中晾晒药材，动作轻柔而专注。晨光熹微，洒在她素净的衣裙和乌黑的发丝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林凡，微微颔首：“侯爷。”

    她的目光落在林凡略显疲惫的眉宇间，轻声问道：“昨夜……府中似乎不太平静？”

    林凡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将昨夜遇刺和那个神秘组织的事情告诉她。或许，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能发现一些他忽略的线索。

    他沉吟片刻，还是简单地将昨夜之事和“烬土”、“燃烧狼头”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凶险的细节。

    苏浅雪安静地听着，当听到“烬土”和“燃烧狼头”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回忆和困惑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却被一直注视着她的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先生……可是听说过什么？”林凡试探着问道。

    苏浅雪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不曾……只是觉得，这两个词，似乎……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某本杂记孤本……记不清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但林凡能感觉到，她平静的外表下，似乎泛起了一丝微澜。

    她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她有所隐瞒。

    林凡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点了点头，道：“若是想起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

    “嗯。”苏浅雪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晨风吹过，带着草药特有的苦涩清香。

    林凡看着她在晨光中忙碌的侧影，心中那份因神秘组织和京城暗流而生的烦躁，似乎被这宁静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烬”组织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而他与苏浅雪之间，那层看似亲近却又隔着一层薄纱的关系，似乎也因为这几个神秘的词语，而泛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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