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京的路程,比起去时的风驰电掣,显得缓慢而平稳。一方面是伤势需要将养,另一方面,也是有意为之。他需要时间消化幽州之战的得失,也需要通过这种“不疾不徐”的姿态,来应对京城可能出现的微妙局面。
即便如此,忠献侯凯旋的消息,依旧比他的人更早地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当那面熟悉的玄色“林”字大旗出现在京郊官道时,迎接他的场面,比之上次玉门关大捷归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民空巷,欢呼震天。
花瓣、彩绸如同不要钱般抛洒,百姓们箪食壶浆,挤在道路两旁,争相一睹这位挽狂澜于既倒、守护北疆的英雄风采。孩子们追逐着车队,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崇拜。
“看!那就是忠献侯!”
“侯爷威武!”
“多谢侯爷守住幽州,保我大夏安宁!”
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林凡坐在马车内,并未露面,只是偶尔透过车窗缝隙,看向外面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狂热的脸庞。他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这万众瞩目的荣光背后,隐藏着多少嫉妒、猜忌和暗箭,他心知肚明。
雷豹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马车旁,咧着大嘴,眼睛放光,不时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回应着欢呼,享受着这份属于胜利者的荣耀。王狗剩则一如既往地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确保安全。
车队没有在城外停留,径直穿过沸腾的人潮,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忠勇侯府。
府门前,留守的管事早已带着全府仆役翘首以待,见到车队,纷纷激动地跪地相迎。
“恭迎侯爷凯旋!”
林凡在王狗剩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风尘与淡淡血渍的玄甲,脸色略显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都起来吧,府中辛苦你们了。”他虚扶一下,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踏入府门,那股熟悉的、安宁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幽州城下的血腥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林凡恍惚了一瞬,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他回府不到一个时辰,宫里的太监便前来传旨,宣他即刻入宫觐见。
林凡心知肚明,封赏和质询,都来了。他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侯爵常服,压下肋下隐隐的抽痛,再次出门,走向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顶点的皇城。
太极殿上,气氛庄重而微妙。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个从殿外稳步走入的身影。有敬佩,有感激,有羡慕,自然也少不了隐藏在深处的嫉妒与审视。
龙椅上的慕容明,看着阶下虽面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清亮、气势沉凝的林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复杂。
“臣,林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凡依礼参拜,声音平稳。
“爱卿平身。”慕容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幽州一战,爱卿力挽狂澜,以寡敌众,智勇双全,保我北疆门户不失,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林凡躬身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朝廷法度。”慕容朝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群臣,“忠献侯林凡,前有破逆护驾之功,今有守土安邦之勋,爵位已极,封无可封……”
他略微停顿,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如何封赏一个功高盖世、爵位已到顶的臣子,历来是帝王难题。
“朕,特加封尔为‘太子太保’,增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五千两,东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另,准其在京休养,武德司一应事务,可暂由副指挥使代行,待爱卿伤愈后再行处置!”
太子太保,虽是虚衔,却是三师之一,地位尊崇无比。再加上丰厚的物质赏赐,以及……暂时卸下武德司的实权,让其“休养”。
这份封赏,恩宠与警示并存。既酬其功,也隐晦地表达了对其权力过重的顾虑,是一种典型的帝王平衡术。
殿内群臣神色各异。一些武将觉得有些轻了,毕竟林凡立下的是擎天之功;而不少文官,尤其是之前就对林凡权柄过重抱有疑虑的官员,则暗暗点头,觉得陛下此举深得制衡之道。
林凡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静:“臣,林凡,叩谢陛下天恩!”
他看得明白,皇帝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告诫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暂时离开权力漩涡的中心,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爱卿伤势未愈,早些回府歇息吧。朕已派太医前往侯府,为爱卿诊治。”慕容明语气温和地补充道。
“谢陛下关怀,臣告退。”
林凡退出太极殿,感受着背后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心中一片清明。这场朝堂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回到侯府,果然已有太医等候。仔细诊治后,结论与幽州的军医差不多:伤势颇重,需安心静养,切忌动武和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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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太医,林凡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他人还没回来,暗流就已经涌动。赵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绝不会因为他暂时卸任武德司就放过他。
“侯爷。”王狗剩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您离京这段时间,京城的情况基本摸清了。周廷儒下狱后,赵王那边安静了很多,但暗地里的小动作没停。那支商队牵扯出的几个官员,也都处理了。只是……关于您的那些流言,查不到明确的源头,似乎是从几个不同的茶楼、书坊同时散出来的,很难追查。”
林凡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对手很狡猾,懂得隐藏自己。
“还有一事……”王狗剩犹豫了一下,“我们的人发现,最近似乎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调查侯爷您,行踪诡秘,不像是赵王的人,也不像是北燕的探子。”
另一股势力?林凡眉头微蹙,想起了那枚燃烧狼头的令牌。难道是他们?
“继续查,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是。”
王狗剩退下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林凡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与拓跋峰明刀明枪的厮杀,反而比这京城里的勾心斗角更让人轻松。
他信步走出书房,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苏浅雪居住的院落外。
院内飘散着淡淡的、熟悉的药香,让他紧绷的心神不由得放松了几分。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苏浅雪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廊下悬挂的灯笼光芒,翻阅着一本医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林凡,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放下书卷,微微一笑:“回来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仿佛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嗯。”林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被灯光柔和了的侧脸,忽然觉得从宫中带回来的那些烦闷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伤势如何?太医怎么说?”苏浅雪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不适的左肋位置。
“无碍,静养即可。”林凡不想让她担心,转而问道,“你呢?在府里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苏浅雪浅浅一笑,“比边关安稳多了。”
两人一时无话,院子里只剩下秋虫最后的鸣叫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气氛在悄然流淌。
林凡看着她沉静的容颜,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将朝堂上的风波,将那些暗处的算计,都告诉她。不是需要她出谋划策,只是……想有个人能倾听。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今日陛下封赏,加封了太子太保,让我……卸任武德司,在京休养。”
苏浅雪执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他,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是平静地问:“侯爷……心中可有不平?”
林凡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此举,是保护,也是告诫。功高震主,古来有之,暂时退一步,未必是坏事。”
苏浅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颔首:“侯爷能如此想,是福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侯爷如今身在京城,怕是比在边关,更需小心。”
她总是这样,看似不问世事,却总能一眼看透本质。
“我知道。”林凡看着她,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澄澈,“只是有时会觉得,与敌人明刀明枪地厮杀,反而比应对这些暗处的冷箭,更让人痛快。”
苏浅雪放下医书,拿起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药壶,为他斟了一杯安神茶,推到他面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侯爷在明,他们在暗,谨慎些总是好的。这京城……本就是天下风波汇聚之地。”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林凡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
他喝着茶,看着夜空中的疏星,心中那片因朝堂风波而泛起的涟漪,渐渐平复。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流涌动。但这侯府的院落里,这一盏孤灯,一杯清茶,一个人的理解与陪伴,便是这冰冷权术场中,最温暖的慰藉。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但他也相信,只要心志坚定,身边有值得守护的人和事,便无惧任何风雨。
夜色渐深,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而在京城某个隐秘的角落,一封关于林凡回京后动向、伤势情况以及皇帝封赏细节的密信,被悄然送出,落款处,印着一个模糊的、仿佛在燃烧的狼头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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