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气息越来越浓，阳光开始带上热度，但西山公寓因绿树环绕，依然保持着清爽。周末的早晨，姜羡难得地睡了个懒觉，被初七用湿漉漉的鼻子蹭醒——不是饿的，是憋的。

    

    她打着哈欠给初七套上牵引绳，带它下楼解决“狗生大事”。清晨的空气微凉而清新，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挂着露水。

    

    回来时，顾青宇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咖啡机咕噜作响，吐司机弹出金黄的面包片。

    

    “早。”姜羡给初七擦完爪子，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顾青宇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醒了？刚好，咖啡马上好。”顾青宇转过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单面，流心的。”

    

    “遵命。”

    

    简单而默契的早晨。两人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初七在它的食盆前“咔嚓咔嚓”地嚼着狗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对了，”姜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薇早上发信息，说他们物理所这周末有个面向公众的开放日活动，有不少有趣的科普实验展示，问我们要不要带初七去逛逛，就当散步。李艺好像也休假回京北了，说可以碰头。”

    

    顾青宇闻言，很自然地点头：“好啊，你很久没见她们了。开放日人多吗？初七能进？”

    

    “我问了，陈薇说室外展示区宠物友好，只要牵好就行。人应该不少，但主要是家庭和学生，热闹但不至于拥挤。”

    

    “那没问题，我陪你去。”顾青宇的态度很明确，他是作为姜羡的男友，陪同她去见她的朋友，参与她的社交活动。

    

    周六下午，两人带着穿戴整齐（戴了牵绳和口水巾）的初七，去了物理所。开放日果然热闹，草坪上支起了许多白色的帐篷，展示着各种奇妙的物理现象：超导磁悬浮、激光琴、液氮冰淇淋、粒子轨迹模拟器……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大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陈薇穿着一件印有物理所logo的简单T恤，正在一个关于“量子纠缠”概念演示的摊位前，耐心地向几个中学生解释着什么，表情认真。看到姜羡和顾青宇，她眼睛弯了弯，对学生们说了句“稍等”，便走了过来。

    

    “薇薇！”姜羡笑着打招呼。初七也认得陈薇，开心地摇尾巴。

    

    “来了。”陈薇先对姜羡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顾青宇，礼貌而略微正式地称呼：“顾先生。” 她们之前见过，但交往不深，陈薇性格使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陈薇，你好。”顾青宇也客气地回应，态度温和有礼，站在姜羡身边，姿态自然。

    

    “这活动办得真有意思。”姜羡环顾四周说道。

    

    “所里每年都办，希望能多激发点孩子们的兴趣。”陈薇解释道，目光被姜羡脚边好奇张望的初七吸引，她向来喜欢小动物，便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初七好像又大了点。”

    

    “吃得多，动得少，快成小胖子了。”姜羡无奈道。

    

    正说着，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嘿！让我看看谁家的小胖子！”

    

    李艺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马尾高高扎起，浑身散发着运动后的热气，显然是刚结束训练赶过来。她一来就先扑向姜羡和初七：“羡羡！初七宝贝！想死我了！”她热情地搂了搂姜羡，然后才看到旁边的顾青宇，立刻换上爽朗的笑容打招呼：“顾哥！你也来啦！”李艺性格外向，加上之前一起吃过饭，比陈薇要熟络一些，但称呼上仍带着对闺蜜男友的礼貌。

    

    “李艺，训练结束了？”顾青宇笑着回应，态度友好但不过分热络。

    

    “刚结束！累死，但听说有冰淇淋吃，我就来了！”李艺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拉着姜羡，“走走走，那边有液氮冰淇淋，听说特别好吃！我请客！”

    

    四个人，加上一只狗，混在人群中。主要是姜羡和李艺、陈薇凑在一起，分享着近况，叽叽喳喳。顾青宇则很自然地扮演着陪伴者和偶尔的参与者角色，他大多数时候安静地跟在旁边，听着她们聊天，在她们需要帮忙拿东西或者初七有点闹腾时，适时地搭把手。当李艺拉着他问某个物理装置的原理（因为他看起来比较像“懂的”），或者陈薇偶尔就某个展示内容简单解释时，他会认真倾听并回应，但话题始终围绕着展示内容或姜羡她们提起的事情，不会过度深入或涉及私人领域。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巧妙地维持在一个让姜羡和闺蜜们能自在相处的边界上。

    

    买了液氮冰淇淋，站在树荫下吃着。李艺说着集训的趣事，陈薇偶尔分享点实验室的“玄学”问题，姜羡笑着听，偶尔插入几句。顾青宇大多时候只是微笑聆听，在话题涉及到需要男性视角或者他了解的范围时，才会简短地说上一两句，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还是咱们在一起舒服，”李艺舔着冰淇淋，感慨地看了眼姜羡，又看看陈薇，“虽然现在各有各的忙。”

    

    姜羡看着身边的朋友和稍外侧安静陪伴的恋人，心里被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填满。这就是她想要的，浮华水面之下，最坚实温暖的人际联结。顾青宇的在场并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或拘谨，反而因为他得体的举止和清晰的边界感，让这次聚会更加圆满。

    

    逛得差不多了，他们找了处安静的草坪边缘坐下休息。初七趴在姜羡腿边，吐着舌头散热。

    

    顾青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姜羡轻声说：“我回个邮件，很快。”然后稍微走开几步去处理。他并未刻意避开，但给了她们闺蜜独处的空间。

    

    李艺趁机压低声音，凑近姜羡，挤眉弄眼：“你家顾哥可以啊，又帅又有风度，还这么有眼色。”她指的是顾青宇主动走开让她们聊私房话的举动。

    

    陈薇也微微点头，轻声对姜羡说：“他确实很尊重你，也尊重你的朋友。”这是她基于观察给出的客观评价。

    

    姜羡心里甜丝丝的，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顾青宇很快回来，重新在姜羡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草地上，形成一个放松而亲密的姿态，但注意力仍留在她们整体的聊天氛围中。

    

    傍晚时分，他们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然后各自散去。李艺要归队，陈薇回所里，姜羡和顾青宇带着玩累了的初七回家。

    

    车上，初七在后座呼呼大睡。

    

    “今天玩得开心吗？”顾青宇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很开心。谢谢你陪我。”姜羡侧头看他，“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她们聊的好多事情你可能不感兴趣。”

    

    “不会。”顾青宇摇摇头，语气真诚，“看到你和朋友在一起放松开心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好。而且，你的朋友都很好，陈薇沉稳，李艺热情，很有意思。”

    

    他没有假装对她们的话题多么投入，而是坦诚地表达了自己作为陪伴者的感受和对她朋友的认可，这种真实反而让姜羡觉得舒服。

    

    “对了，”顾青宇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稍微正式了些，“我收到一个行业交流晚宴的邀请，下周末。主办方规格挺高，请了不少人。”他顿了顿，看向姜羡，“邀请函……写了我俩的名字。我猜，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比较公开，主办方惯例会邀请伴侣。”

    

    姜羡微怔。这类商业社交场合，以前顾青宇很少主动提及，更不会特意邀请她参加，知道她不喜应酬。现在特意说出来，而且邀请函上明确有她的名字。

    

    “你想去吗？”顾青宇问，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不用勉强。我可以自己去，或者找个理由推掉。”

    

    姜羡沉吟片刻。她确实不喜欢，但她也明白，作为顾青宇公开的、稳定的伴侣，完全回避他所有的社交场合并不现实。适度、有选择地露面，或许是这段关系发展的一部分。而且，这也与她是否需要逐步调整自己“完全隐身”状态的长远考虑隐隐相关。

    

    “可以去看看。”她最终点头，“就当……陪你一起去，也见识一下。”她用了个更偏向于支持他的理由。

    

    顾青宇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好，那我来安排。如果不喜欢，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周末的愉快心情。回到西山公寓，夜色温柔。顾青宇的体贴和分寸感，让姜羡在享受与闺蜜相聚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被他细心呵护和尊重的温暖。平静的日常之下，新的涟漪正在生成，但这一次，她不是独自面对，身边有了知晓一切并坚定并肩、且懂得在方方面面维护她舒适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