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佑带着麒麟儿过来跟沈知意、陆平章夫妇一起吃早膳。
每逢他们休息的时候,沈知意都会带着他们回娘家吃饭,陆平章要是有空,也会陪他们一起。
他们过来的时候,沈知意和陆平章都已经起来,洗漱好了。
茯苓她们也已经把早膳都布置上来了。
沈佑看到沈知意,难免要说起昨天的事:“姐,你昨天又睡到好迟,我们来的时候,你都还在睡觉呢,那你昨晚上后来还睡得着吗?”
沈知意听弟弟提起昨天的事,不免又想到昨天跟陆平章胡闹了一下午的场景,她臊着脸,嘴上尽可能自然地回答弟弟的话:“睡着了。”
手上却狠狠使了力,拧了陆平章垂落在她身旁的胳膊。
陆平章一时未察,被拧得闷哼出声。
隔着桌子,对面两小孩自然瞧不见他们夫妻之间做了什么,沈佑原本正乖乖在擦手,听到他姐夫这一声闷哼,自是好奇看去,关切询问:“姐夫,你怎么了?”
陆平章朝身边的妻子看了一眼,见她还在瞪他,不由失笑着转过头:“没事。”
沈佑疑惑地看着他们。
麒麟儿已经懂事地放下了擦手的帕子,拽了拽沈佑的袖子,示意他别看,快吃饭了。
沈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吃饭的时候,沈知意也没之前那么不好意思了,便问起沈佑:“你姐夫跟我说,你答应跟麒麟儿一起进宫给殿下当伴读了?”
沈知意今早起来的时候,就听陆平章和她说过这事了。
沈佑点头称是。
沈知意见弟弟答应,也就没多说。
只是难免还是要交代一句:“殿下慈心仁厚,待你们好,但你们也要晓得分寸,在宫里不比在别处,你们切记要谨慎。”
沈知意和弟弟们说这些的时候,陆平章从来是不会多插嘴的。
他安静地给她夹着早膳。
两个弟弟也都认认真真地听着,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等沈知意说完,便齐齐应了是。
一通早膳吃完,又简单收拾一番,一行人便出发去沈府了。
今日沈平远也正值休沐,夫妻俩一早就在家里等着他们过来了。
阮氏特地交待厨房备了不少他们爱吃的菜。
接到他们,夫妻俩都很高兴。
他们这个年纪,看到阖家团圆是最高兴的。
沈平远如今面对自己这个女婿,也不似从前那般拘束了。
这会翁婿俩走在一起说着话。
沈知意则被阮氏扶着。
“最近身子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女儿这是头一胎,阮氏难免有些不放心。
每每见面时,都忍不住要多问几遭才能安心。
沈知意今日其实是有些不舒服,大腿根昨日被某人磨得厉害,她总觉得那处的皮都有些被磨破了。
虽然陆平章给她瞧过说是没有,但她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气得狠狠捶了他一下才消气。
只是这不舒服,和她娘想的不舒服显然不是同一个。
她也不好意思跟她娘提这个,自然说没有。
只是趁着她娘没注意的时候,还是朝陆平章那边狠狠瞪了一眼过去。
陆平章仿佛天生就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
沈知意只是这么瞪了一眼,他就立刻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沈知意一时愣得连羞恼都忘了,只顾得上怔愣了。
呆呆看着陆平章。
见陆平章挑眉询问,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沈知意才回神。
摇头表示没事,她又低头去回她娘的话了。
陆平章见她没事,也就收回目光。
两人这一场眼神交道,两个长辈是没注意到,但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小孩却瞧了个清清楚楚。
沈佑抿嘴偷笑。
麒麟儿虽然不像他这么外露情绪,但眼里也明显带了丝笑意。
他很喜欢沈家的氛围。
这是他从前在家里没有体会过的。
即便是他的亲生爹娘,也从未带给他过这样的感受。
他们每次看到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要他好好读书,要争气,要讨祖父的喜欢,从来不会问他想要什么,喜不喜欢。
他很感谢祖父为他铺的这条路。
“今天二哥和表姐不来吗?”走到正院,沈知意被阮氏哄着喝起桂圆红枣汤的时候,便问起沈辞南和阮心觅。
这会陆平章和沈平远在下棋,沈佑和麒麟儿则在另一边玩九连环。
大家各有各的事做,却又都在一起,转头就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
“早上给心觅去说了,就是不知道辞南今日空没,他们要是空,知晓你们在的话,应该会来。”
说到这,阮氏还忽然抿唇笑了下:“你舅母昨儿个过来了。”
沈知意没瞧见母亲脸上的笑,只道:“来看表姐过得如何?”
“傻孩子。”
阮氏笑嗔她一句,又压低声音与沈知意说:“你表姐也有身孕了。”
沈知意立刻惊得睁大了眼睛。
“真的?”沈知意顾不上喝桂圆汤了,“表姐怎么也不来和我说一声。”
“她也是这两日才知道,那天她来看我,我察觉出她有些不对劲,正好张太医过来为我请平安脉,我便请他帮忙一起给心觅看了,这才知道。”
“你舅母知道后,急急忙忙便赶来了。”
沈知意还是很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阮心觅看看。
不过没等她去,阮心觅和沈辞南就如期过来了。
佩兰也有身孕了,这阵子便被阮氏安排回宛平的铺子管事,顺便养胎去了。
如今守在门外的大丫鬟,是佩兰一手提拔上来的徒弟,名唤秋岁。
年纪小,办事却周到。
她在外冲着两人喊:“表小姐,二少爷。”
动静传到里面,沈佑先激动地跑出去迎接,嘴上还朗声喊道:“二哥,表姐!”
沈知意也着急去看阮心觅,把碗一搁,也出去了。
阮氏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担心她的身子,在身后急道:“你慢点走。”
陆平章看她如此着急,跟沈平远说了一声,也起身跟着沈知意出去了。
在一旁小心护着她,免得她出事。
“走这么急做什么?”陆平章抓住沈知意的胳膊后,便轻声问道。
沈知意正着急去见阮心觅呢。
被陆平章抓住也不老实,仍激动道:“我找表姐去呢。”
陆平章不懂。
又不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怎么如此着急?
上回也没见她这样。
直到瞧见前边沈辞南也是小心护着阮心觅过来的,陆平章忽然了然。
看来他们夫妻也是有情况了。
这是好事,陆平章也就没再继续拦着她,只叮嘱一句“小心”,便放沈知意过去了。
“表姐!”
沈知意高高兴兴朝阮心觅走去。
阮心觅在她过来之前,便叫沈辞南先松开了。
又见沈知意那满脸藏不住喜悦的模样,就知道她这是已经知道了。
阮心觅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慢些。”她出声提醒。
沈知意嘿嘿一笑,连二哥也顾不上喊了,就挨着阮心觅站着。
沈辞南刚摸了沈佑的头,回头扫见表妹这副模样,也是有些没眼看,他跟阮心觅说了一句,便先过去跟陆平章他们打招呼了。
阮心觅也托着沈知意的胳膊,带着她进屋去。
“现在该我来扶表姐了。”沈知意很有意识。
阮心觅被她这阵仗搞得无奈:“我才一个月,不打紧。”
“什么不打紧,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了。”
沈知意现在作为过来人,显得十分有经验。
沈佑在一旁听两个姐姐说话。
起初有些没听明白,后来倒是醒悟过来了,他睁大眼睛惊道:“表姐,你也有身孕了?”
他嗓门大,喊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阮心觅被看得脸更红了,却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沈佑高兴地不行,直嚷着自己又要当舅舅了。
“这傻小子。”沈知意笑话他。
阮心觅一听这话,也笑着说她:“你刚刚走过来的样子,可不比佑儿好多少。”
“什么呀,我才没那么傻呢。”
沈知意不承认,仍哼哼着,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有她弟弟那么傻。
阮心觅笑着摇头。
“姑姑,姑父,侯爷。”过去的时候,阮心觅也一样打了招呼。
阮氏和沈平远笑着诶一声。
陆平章也点了头,不过视线皆落在沈知意的身上。
“既然人来齐了,我就叫人上菜了,今日叫厨房准备了不少你们爱吃的菜呢。”阮氏笑着喊人张罗。
她如今不仅气色和身体越来越好,就连精神状态也要远超从前。
一家人来了个全,就连桌子也换成了八仙桌。
吃饭的时候,沈知意便说起沈佑和麒麟儿要去给太子当伴读的事。
众人一听这话,自是又惊又喜。
沈平远难得激动道:“竟然还有佑儿的份,平章,莫不是你——”
陆平章笑:“岳父抬举,这可跟我没什么关系,是殿下亲自点佑儿进宫的,陛下也已经同意了。”
沈平远不知道这其中是否真的没有关系,但儿子能进宫当伴读,这本身就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他这辈子最可惜的就是当年科举出事,再也无法走科举的路。
如今虽然也当了官,完成了年少时的梦想,但到底不如那些真正科举入仕的官员,心里也时常艳羡他们。
未想到儿子现在竟然能进宫给殿下当伴读。
能给太子担任先生的,哪个不是名家大儒?那可是旁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遇,沈平远岂会不高兴?
阮氏倒是有些担心。
但见丈夫和女儿、女婿都高兴,就连儿子也笑着咧开了嘴,也就放下心来。
总归有女婿在,佑儿总不至于在宫里出事。
沈辞南听闻这话也十分高兴:“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阮心觅的脸上亦挂着笑。
沈辞南正要提议举杯好好庆祝一番,沈知意忽然弯着眼睛说道:“表哥,你先别急着为佑儿高兴,还有桩喜事和你有关呢。”
沈辞南一怔:“还有我的事?”
他下意识看向阮心觅,以为朝朝是在说他跟心觅的事呢。
沈辞南一笑:“要是这事,的确该恭喜我。”
陆平章在沈知意身边,见身边妻子朝他看过来,显然是在示意他开口,便笑着帮她说道:“是其他事。”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沈佑和麒麟儿也跟着看了过来。
“平章,到底什么好事?”沈平远帮忙问道。
陆平章没隐瞒,如实说道:“此次朝中官员出事的太多,陛下打算把两年后的科举提到今年。”
这事外头还未有风声,但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估计这两日就要下旨了。”
沈辞南彻底愣住。
手里握着的酒盅差点都没握稳,好在阮心觅及时发现,帮忙扶住,才免了他的失态。
“当、当真?”沈辞南此时大脑已经乱了,满脸不敢相信。
陆平章还未回答,阮心觅先说道:“侯爷既然这样说,定不会有假。”
她亦高兴。
作为沈辞南的妻子,阮心觅自然最清楚丈夫在课业上耗费的时间和精力。
三年一次科举。
之前他要避长房的锋芒,韬光养晦。
如今终于可以不必再掩饰。
若是今年真能科考,那他就可以省去两年的时间。
这对许多读书人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而阮心觅相信她的夫君定能折得桂榜。
这样一想,阮心觅也难掩激动,险些落泪。
“是,是……看我都糊涂了。”沈辞南被阮心觅点拨,也反应过来,只是大脑还是有些乱,依旧有些不可思议。
本以为还要再等两年,没想到今年就可以赴考。
他日日潜心学习,夙夜不怠,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等着有朝一日可以科举入仕,冀以一身才学报效社稷!
而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沈辞南心里乱,却也激动。
“是好事,是好事……”沈平远也在一旁高兴地掉起眼泪。
如今女儿有孕,子侄也都有好去处,沈平远当然感到高兴,他激动道:“今日三喜临门,理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无人反对。
就连阮氏也叫人去取了好酒,显然她也很高兴。
沈知意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在身边,脸上也都挂着笑,她亦弯起眼睛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