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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苏醒(2)
    “母皇对皇姐总是不同的,四岁那年我便知道了。”

    昭武帝抓着被角的手微颤,“你在说什么?”

    “母皇还记得吗?那时候父亲给我准备的饭菜总是不合口味,我老是跑到您那里偷吃,恰好有次碰到了皇姐,一个水晶丸子,我盛给您的,您总是不用,但是皇姐给您的,您接得很自然。”

    “所有人都说五皇女是昭武帝最宠爱的孩子,可我心里很清楚,我远远比不上皇姐在您心里的位置。”

    见昭武帝脸色越发难看,宋华安却是笑了,“我不怪您,因为您确实疼爱过我,而您在我心里永远也比不上父亲,宫变那天我去接父亲了,刚刚也是因为友人受伤所以才来迟了。”

    昭武帝看着床顶的浮雕,胸口越来越沉闷,可宋华安还是没有停下。

    “在我意识到安和侯是您的人的时候,您在我心里便只是君了。”

    “逆女!”

    昭武帝气得拽住床幔,却怎么也起不来。

    宋华安抬眼,直视着昭武帝的眼睛:“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陛下,奚青为何会苏家的刀法?苏将军是怎么死的?外婆又是怎么死的?”

    闻言,昭武帝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宋华安这次没有冷眼旁观,而是上前扶住她,从旁边小几上端起温水递到她唇边。

    却被昭武帝一把挥开,攥着她衣袖的手青筋毕露,声音喑哑,“你又在怀疑什么?你这么大能耐,何不自己去查?”

    “姑姑花了三十年都查不清的东西,儿臣又有什么办法呢?”

    “滚!你给朕滚!”

    宋华安放下水杯,后退一步,“母皇,未来一个月内我不会离京。”

    昭武帝重新靠回枕上,闭了闭眼,似乎又看到了那年尹侯打马上街的风采,想让她死的人太多,她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

    宋华安离开皇宫时,天色已然变暗。

    行至半路,被人拦住了去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行至马车旁,掀开帘子的瞬间,熟悉的冷香钻入鼻腔,宋华安不用抬眼都知道是谁。

    “抱歉。”

    短短两个字,将江时川的所有怨怼都堵在喉咙里。

    宋华安抬起眼,看向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抱歉。”

    江时川维持着掀开车帘的姿势,夜色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浓重阴影。他抿了抿唇,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望向宋华安的眼里满是酸涩痛楚。

    “殿下为何抱歉?”

    宋华安握住他攥着车帘的手,声音干哑,“抱歉,辜负了你的情谊。”

    江时川握着车帘的手不断收紧,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若不是宋华安握着他,他都怕自己就此摔下马。

    “这些日子,殿下,可曾想起过我?”

    宋华安的指尖擦过他冰凉的手背,轻轻抚在他的脸上,那一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在初春的寒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华安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江时川却是落下泪来,泪珠从宋华安的拇指上滚落,在月色里消失不见。

    “殿下,”江时川喉结滚动着,“我真的,好想你……”

    马蹄哒哒,车轮继续滚动起来。

    江时川身上清冽的冷松香气,混着铁甲淡淡的金属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强势地驱散了宋华安周身萦绕的孤寂。

    “你……”宋华安蹙眉。

    江时川则是不由分说地环住她的腰,怎么也不愿松手,她只得敲了敲车窗,车夫改变了行进方向,江时川也抱得更紧了。

    借着车厢角悬挂的一盏风灯,江时川后颈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宋华安抬起手,指尖触到他颈侧的肌肤,两人都是一颤。

    “怎么瘦了这么多?”

    太近了。

    呼吸可闻,体温相侵。

    她能看清他长睫下浸润的泪水,他也能看到她眼睑下淡淡的青影。

    “殿下,我受了好重的伤,”江时川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滚烫的呼吸连盔甲都不再那么冰冷,“真的好疼好疼。”

    宋华安抿着唇,轻轻拍着他的背,过了许久,马车都停下了,江时川也没等到他想听的话。

    “宋华安。”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像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我其实不在乎能不能做将军,从你把我从假山带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止想做将军了,你看看我,好好地看看我,好不好……”

    “江时川。”宋华安打断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江时川抬起头,逼近一寸,眼里的爱意与委屈如同宋华安的倒影那般鲜亮。

    “殿下,可以,可以吻我一下吗?一下就好。”

    车厢内空气凝滞,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风灯投下的光影在微微晃动。

    宋华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眼中不肯退让的执拗,看他因悲伤而泛红的眼尾,看他盔甲下紧绷着的身体。

    许久,她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一缕烟,落不到实处,吹散了江时川所有的绮梦。

    马车重新碾过青石板路,回到了它原本的路径上。

    宋华安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疲倦极了。

    直到马车在安王府门前停下。

    她才重新睁开眼,径直去了竺元良的院子。

    药庐里灯火通明,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竺元良正在案前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搁下笔起身。

    “殿下。”他神色凝重,眼下泛起乌青,显然一直未曾休息。

    “他怎么样了?”宋华安问着,目光投向里间垂下的门帘。

    “周公子性命无虞,高热也暂时压下去了。身上的伤口虽深,好在未伤及根本,精心调养还是能好的,只是……”

    宋华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只是什么?”

    竺元良斟酌片刻,一脸为难,“只是四肢关节处的伤,远比看上去严重。我勉强将关节复位接续,但恐怕至少要卧床静养两到三年,才能勉强依靠外力站立、慢行。而且,即便将来恢复得最好,四肢也不可用力。将来恐怕会经常习惯性脱臼,阴雨天气也会格外难挨。”

    宋华安垂下眼帘,想起周砚在马上蜷缩在她怀里时,脸上近乎虚幻的笑容,她也还记得周砚似乎很喜欢抚琴作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竺元良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法子了。伤及根本,人力有时穷。还能站起来,已是不易。”

    宋华安静静地站着,许久没有动。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眸明明灭灭。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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