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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连下五道圣旨,五百暗卫赴东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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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不是讨论赈灾的时候。太子要的是火器,不是账本。

    商阳忌躬身到底。

    “臣遵令!即刻盘点国库物资,全力配合工部火器制造!”

    鸿泽的视线再转。

    兵部侍郎已经提前半步迈了出来,单膝跪地的姿势比方才任何一个人都快。他是兵部代理主事,正牌尚书陈砚已经叛了,这个位置现在烫得能把人活活烤焦。

    “臣即刻拟写征兵文书,快马送往云州!”

    他的额头贴着金砖,膝盖磕得咚咚响。

    “务必确保二十万青壮早日征召到位,不负太子圣命!”

    话说完了,后脑勺上冒出一层细汗。

    征兵文书好写。但云州的布政使是个滑头,上次拨粮的时候就推三阻四,这回要从他地盘上抽走二十万壮丁,指不定又要扯出多少幺蛾子。

    兵部侍郎的牙关咬了一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太子的旨意摆在这里,谁敢推诿,以通敌罪论处。这顶帽子压下来,别说云州布政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交人。

    温伯谦站在原位一直没动。

    他的三策说完之后,王尉清接上了火器这一刀,鸿泽顺势拍板。到这步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等鸿泽的视线从兵部侍郎身上收回来的那个间隙,温伯谦迈了半步。

    “太子。”

    鸿泽看过来。

    温伯谦的笏板举在胸前,腰弯的角度和先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刺杀苏衍、焚毁图纸之事,关乎朝廷存亡,容不得半点闪失。臣方才所献第二策,需要补充一点。”

    鸿泽的下巴微抬。

    “说。”

    “东鲁暗卫目前人手不足,且杨坚的暗影卫防卫极其严密。仅凭现有力量,行事风险极高。”

    温伯谦的嗓门压到了最低,但每个字都嵌在骨头里。

    “臣请太子再调派一批精锐暗卫,乔装潜入东鲁,协助原有暗卫执行任务。两路并进,务必确保刺杀苏衍、焚毁火器图纸之事万无一失。”

    鸿泽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万无一失。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温伯谦敢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后手。

    “需要多少人?”

    温伯谦没犹豫。

    “五百。”

    殿内有人的呼吸急促了一拍。五百精锐暗卫,这几乎是朝廷暗卫编制的三成了。全塞进东鲁去,京城的暗卫网就得撕开一个大口子。

    但鸿泽只用了一息。

    “准奏。”

    他的掌心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即刻调派五百精锐暗卫,由温爱卿亲自挑选统领。人选名单三日内报上来,五日内出发!”

    温伯谦躬身。

    “臣遵令。”

    直起腰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在袖中弹了一下。

    五百人。够了。

    不是五百人全去刺杀苏衍,真要杀一个人,十个顶级暗卫足矣。多出来的四百九十人,散在东鲁各个节点,盯着杨坚的兵力调动、粮草流向、工坊进度。

    刺杀是明牌。

    情报才是暗牌。

    温伯谦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归队。

    邓显茂却在这时候走了出来。

    比第一次冲出来拦太子的时候稳了许多,步子匀称,袍角没有绊。但额头上那层冷汗还没干透。

    “太子殿下。”

    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所言征兵、火器、暗卫诸事,皆为对外。但京城自身的防卫,亦不可松懈。”

    他的笏板往上提了半寸。

    “禁军五万虽不足以远征东鲁,但守卫京城绰绰有余。臣请太子下令,禁军即日起加强城防戒备,全员转入战时状态;同时加紧日常训练,尤其是队列、阵法与城防协同。待火器造出之后,便可迅速武装,形成战斗力。两不耽误。”

    鸿泽的左腿在袍摆底下换了换重心。

    邓显茂这个人,胆子不大,但想事情周全。方才那番拦驾的话虽然说得急赤白脸,但确实救了鸿泽一个昏头。若真带五万人冲去东鲁,不用杨坚动手,半路上粮草就能把人拖垮。

    “邓大人所言有理。”

    鸿泽的嗓门终于降回了正常音量。不是平静,是那种把戾气压到嗓子底下、用理智盖住的沉。

    “此事便交由你负责。禁军训练方案三日内呈上来,务必让禁军时刻保持戒备。”

    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邓显茂的方向虚虚一点。

    “孤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孤要看到一支能打的禁军,不是花架子。”

    邓显茂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两个月。

    五万禁军,从常备守卫转战时状态,操练队列阵法城防协同,两个月。

    时间紧得能把人活活逼疯。

    但他的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臣遵令!”

    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金砖上的那一瞬间,后脑勺嗡了一声。

    不是磕的。是压力。

    五万人的训练、城防的加固、火器武装后的衔接,每一件事拆开来,都够他忙半年。塞进两个月里,等于把半年的活儿揉碎了往嘴里灌。

    但邓显茂的牙齿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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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吐。

    他跪在地上的那几息工夫里,脑子已经开始排计划了:禁军五万,分三班倒,白天两班操练、一班守城,晚上轮换。城防薄弱点在南门和西门,那两段城墙去年修缮时偷了工,砖缝里灌的是掺了沙的石灰,这笔账回头得找工部算。

    鸿泽的视线在满殿文武身上扫了一圈。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每张脸上都绷着,有的绷出了汗,有的绷出了白,但没有一张脸是松的。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来。

    满殿文武同时低了头。

    “诸位爱卿。”

    鸿泽的嗓门不高,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明黄袍角擦过地砖的窸窣。

    “杨坚逆贼,一介败军总兵,竟敢窃据东鲁、僭越称王。镇域王鸿安,拥兵自重,虎踞北境。”

    他的五指在身侧张开,又一根一根收拢。

    “此二人,皆是孤的大患。”

    话停了一拍。

    底下没人敢接。

    “但只要朝堂上下一心,”

    他的掌心拍上了扶手。

    “造出火器,扩充兵力,必然能化解危机,保住祖宗基业!”

    最后八个字砸在殿柱上,回音还没散,底下已经齐齐弯了腰。

    “臣等遵令!”

    声音洪亮,四十几个人的嗓子拧成了一股,从太极殿的穹顶弹下来又罩回去,殿内嗡嗡地振了两下。

    鸿泽站在台阶上,明黄袍摆在靴口处微微颤动。

    他盯着底下那片乌压压的乌纱帽看了三息。

    脸上的线条没松。但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终于,慢慢张开了。

    散朝。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的时候,殿门外的铜鹤底座上凝的那层水珠已经被日头晒干了。阳光斜着切进殿门,在金砖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门内暗,门外亮。

    温伯谦走在第一排,步子不快不慢,跟进殿时一模一样。邓显茂跟在他身后半步,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在日光下泛着深色。

    王尉清走在最前面,笏板已经收进袖中。他的靴底踩过门槛的时候,右脚在槛上顿了一下。

    不是绊的。

    是停了一拍。

    他的视线从殿门口的铜鹤上扫过,落到远处宫墙拐角处。

    拐角后面,两个穿飞鱼服的暗卫正往南边走。步子很急,腰间的绣春刀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沉进阴影里。

    已经动了。

    散朝之后的第一道旨意,比百官的脚步还快。

    王尉清收回视线,迈过门槛,往宫门方向走去。

    同一个时辰。

    太极殿后殿的偏厅里,三名中书舍人跪坐在矮案前,笔尖蘸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圣旨不是一道。是五道。

    第一道,发往云州。征召二十万青壮,限期四十日内集结完毕,延误者以抗旨论处。云州布政使接旨后即刻清点户籍,配合兵部征兵文书同步执行。

    中书舍人的笔锋在“抗旨论处”四个字上顿了一下,多蘸了一笔墨,写得比别处重了三分。

    第二道,发往工部。启动最高级别火器研制,所需物资由户部优先调配。工匠赏赐翻倍。凡有技艺精湛工匠获罪在身者,一律特赦,火速征调入京。推诿懈怠者,以通敌罪论处。

    第三道,发往暗卫司。五百精锐暗卫即日起听候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调遣,三日内完成遴选,五日内出发,目标东鲁。

    第四道,发往禁军统领府。五万禁军即日转入战时状态,加强城防戒备,全员操练,武英殿大学士邓显茂督办。

    第五道,发往北境。

    这一道没有用明黄绢面。

    中书舍人换了一张普通的白麻纸,字迹从端正的馆阁体变成了潦草的行书。没有盖玉玺,只在左下角按了一枚极小的暗红印,内廷密印。

    密使北上,探鸿安虚实。

    五道旨意写完,墨迹未干,偏厅门口已经等着五匹快马。

    马蹄声碎。

    第一匹马从宫门冲出去的时候,太极殿门口的铜鹤底座上,一滴新凝的水珠被蹄风震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四瓣。

    内侍总管魏葵站在偏厅门口,看着最后一匹马的尾巴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两条腿还在抖。

    五道旨意,五个方向。

    云州,工部,暗卫司,禁军统领府,北境。

    五条线同时拉出去,牵动的不是五个衙门,是整个奉天国。

    魏葵的手缩进袖口里,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太子在殿上说“以通敌罪论处”的时候,工部侍郎跪下去的那一声闷响,差点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震出来。

    通敌罪。

    这三个字现在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魏葵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后殿走去。

    他身后,宫门外的官道上,快马扬起的黄尘还没落定。

    东边八百里外是东鲁,杨坚的铁甲兵正在城头换防,工坊里的铁锤声昼夜不歇。

    北边一千二百里外是金州,鸿安的火枪军在晨雾里列阵,枪刺上的寒光戳破了雾气。

    五匹快马分道扬镳,蹄声往五个方向碎裂开去。

    奉天皇城的反击号角,在马蹄声中闷响了第一声。

    而东鲁工坊的熔炉前,苏衍正拿铁钳翻动着第三炉铁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进炉膛,嗞的一声化作白烟。

    他不知道五匹快马里,有一匹正朝着他的脑袋奔来。

    金州北燕桐城的城楼上,一个穿玄色窄袖长衫的年轻人正倚着城垛喝茶。茶碗端在手里,热气往上飘,被北风一卷就散了。

    他也不知道,另一匹快马正穿过一千二百里的旷野,往他脚下的城池赶来。

    三方暗战的棋盘上,落子的声音,只有下棋的人自己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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