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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首辅献计造火器,太子下令倾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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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策,征兵。”

    温伯谦的食指先弯了下去。

    “东鲁已失,三百万百姓尽入杨坚囊中,朝廷原定的三十万兵源化为乌有。但奉天国不止一个东鲁。”

    他顿了一拍,余光扫过两侧文武。

    “云州地广人稠,户籍在册四百二十万,且历来民风淳朴、服从朝廷。臣请太子即刻下旨,从云州征召二十万青壮,编入京畿大营,加紧操练。”

    鸿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二十万。

    比原定的三十万少了三分之一。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能征到二十万已经是烧高香了。云州离京城八百里,驿马快递加急文书,十日可达。再算上地方筹备、青壮集结、行军赶路。

    “最快多久?”

    温伯谦没犹豫。

    “两个月。”

    鸿泽的牙关松了一分,但没松透。两个月,杨坚那边不知道又练出了多少兵。

    “第二策,刺杀。”

    温伯谦的中指弯了下去,只剩无名指竖着。

    殿内的呼吸声又轻了一截。

    “杨坚在东鲁扎根,根基尚浅。他最大的倚仗,一是百万冷兵器大军,二是苏衍手中的火器图纸。大军不可正面硬撼,但苏衍和图纸,可以动手脚。”

    他的右手在袖中翻了一下,三根手指变成一根,朝前虚虚一点。

    “臣请太子密派暗卫精锐潜入东鲁,伺机刺杀苏衍,焚毁火器图纸。只要火器落不了地,杨坚那一百五十万冷兵器大军便永远只是冷兵器大军。”

    前排的兵部侍郎浑身一震。

    刺杀苏衍。

    这四个字从温伯谦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没带半点杀气。

    但兵部侍郎的后脑勺嗖嗖冒凉风。苏衍是工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在京城的时候身边围着五百禁军,依然被人从眼皮底下捞走了。

    现在要派暗卫去东鲁刺杀他?

    东鲁是杨坚的地盘。铁甲兵密不透风,暗影卫防不胜防,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没人敢说不。

    因为温伯谦紧接着竖起了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策,探虚实。”

    这一句说出来的时候,温伯谦的嗓门压得更低了,低到第三排往后的官员必须踮着脚才能勉强听清。

    “北境镇域王鸿安,手握五十万火枪军,坐拥金州、狄州、牧州、北燕州四洲之地,虎视天下之心路人皆知。”

    鸿泽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温伯谦的右手收回袖中,笏板重新端到胸前。

    “臣请太子遣一密使北上,试探鸿安的真实意图。若鸿安志在割据自守,可暂时置之不理,集中力量先灭杨坚;若鸿安有南下之心……”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满殿文武都听懂了。若鸿安有南下之心,那朝廷就是腹背受敌,杨坚在东,鸿安在北,五万禁军拆成两半都不够塞牙缝的。

    鸿泽靠回椅背,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的指甲嵌进龙纹浮雕的缝隙里。

    三策。

    征兵、刺杀、探虚实。

    哪一策都不是立竿见影的,哪一策都需要时间。但至少,比五万禁军冲去东鲁送死强。

    鸿泽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正要开口,左侧第一排的位置上,又有人动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先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重,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扎耳。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王尉清。

    内阁首辅。

    满朝文武里唯一一个站在第一排正中位置、比温伯谦更靠前半步的人。

    他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动过。邓显茂急赤白脸地冲出去拦太子的时候没动,温伯谦不紧不慢地竖三根手指的时候没动。

    现在动了。

    他的靴底在金砖上蹭了一下,步子不大,但稳。六十三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笏板举在胸前的高度恰好卡在规制的上限,再高一寸就是僭越。

    “太子殿下。”

    两条腿站定,袍角纹丝不动。

    “诸位大人的计策已极为周全,但臣以为,重中之重,仍在自研火器。”

    这四个字落地的分量,比温伯谦的三策加起来都沉。

    温伯谦的笏板在袖中微微偏了一度。邓显茂刚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脖子往前探了半寸。

    王尉清没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落在鸿泽的下巴底下,不高不低,恰好避开直视天颜的忌讳,又不至于卑微到盯着地砖。

    “杨坚有苏衍相助,火器制造必然进展迅速。”

    他停了一拍。不是为了喘气,是让这句话在殿里多撞两个来回。

    “镇域王鸿安本就手握火器大军,十万火枪军零战损全歼二十万重甲骑兵的战绩犹在眼前。”

    后排有个六品官的膝盖软了一下。“零战损全歼二十万”这几个字,哪怕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从首辅嘴里重新咬出来的时候,依然能把人的脊梁骨戳凉。

    “朝廷若不能尽快造出合格火器,即便征兵再多,也难有自保之力。”

    王尉清的笏板往前递了一寸。

    “二十万青壮从云州征来,手里拿的还是刀枪剑戟。刀枪剑戟对上火枪,一百五十步开外便被打成筛子,根本冲不到近身。暗卫潜入东鲁刺杀苏衍、焚毁图纸,若成了自然最好。但若不成呢?”

    这一问砸在殿里,温伯谦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王尉清没给任何人接话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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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使北上探鸿安虚实,探清了又如何?鸿安若要南下,凭五万禁军加二十万生瓜蛋子的新兵,拿什么挡他的火枪?”

    话锋一转。

    “唯有自研火器,才是真正的活路。温大人的三策是治标,火器才是治本。刺杀是赌命,征兵是买时间,但归根结底,朝廷手里没有火器,不管征多少兵、杀多少人,永远都是挨打的那一方。”

    鸿泽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王尉清看了三息。

    首辅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点子上。温伯谦的三策不是不好,但全是应急。真正能翻盘的牌,只有一张,火器。

    问题在于。

    苏衍跑了。

    全天下最懂火器制造的人,带着全套图纸跑到了杨坚的怀里。工部剩下那帮人,连铸管的温度参数都说不齐整,拿什么造?

    王尉清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踩出去的时候,他身后的温伯谦、邓显茂以及所有内阁大学士全都不动了。首辅往前走了,旁人就得往后退。不是退身子,是退存在感。

    “臣请太子下旨。”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五指并拢,朝前一抬。

    “其一,将工部所有资源尽数倾斜于火器制造。铸铁、硫磺、硝石、木炭、铜料,凡是火器制造所需之物,一律由户部优先调配,不得以任何名目克扣。”

    鸿泽微微点头,但没吭声。

    王尉清继续。

    “其二,赦免天下技艺精湛的工匠。苏衍虽然走了,但火器图纸并非凭空造出来的。最初那套图纸是苏衍梦中所得,但打样、校准、调试,都需要顶级工匠配合完成。奉天国境内不乏能工巧匠,有些因获罪被流放边关,有些被发配充役。臣请太子下旨特赦,将这批人召回京城,许以重赏,让他们全力攻关。”

    户部尚书商阳忌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的右手在袖中悄悄掐了一下指甲。赦免工匠、优先调配物资,这两项加在一起,国库至少要多拨三十万两白银。

    但商阳忌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首辅的话还没说完。而且火器这玩意儿,谁都知道造出来就是碾压,造不出来就是等死。在“活命”和“省钱”之间,商阳忌再怎么精打细算,也知道该选哪个。

    “其三。”

    王尉清的笏板收到袖中,双手交叠在身前。这一下变换姿势意味着话要说重了。

    “严令工部官员各司其职,每日上报制造进度,不得有丝毫延误。”

    他的嗓门压低了半度。

    “苏衍出逃之事,工部难辞其咎。五百禁军守着一座工坊,被人从底下掏了条地道,工部上下竟无一人察觉。此事若不追责,后续火器制造谁来盯?”

    工部侍郎站在后排第二列,两条腿开始发软。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领口里,又凉又刺。

    王尉清没点他的名,但满殿文武都知道这把刀劈的是谁。工部尚书苏衍跑了,侍郎就是代理主事,火器制造的担子落在他肩膀上,扛不起来就得掉脑袋。

    鸿泽从椅背上直起身子。

    他的掌心拍在扶手上,啪的一声脆响。

    “王首辅所言极是!”

    这一句话出来,满殿的气氛霎时间变了。

    从密报砸在龙案上到现在,鸿泽的嗓子里带的全是戾气。但这一声“极是”里面,终于裹了一层硬邦邦的定性。不是纯粹的暴怒了,是暴怒之后摸到了方向。

    “火器乃重中之重,绝不可怠慢!”

    他站起来,明黄袍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弧线。

    “传孤旨意,”

    殿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

    鸿泽的右手往下一劈,袖风扫过龙案上散落的密报碎页。

    “工部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火器研制!所需物资由户部优先调配,工匠赏赐翻倍!但凡有技艺精湛的工匠获罪在身,一律赦免,火速征调入京!”

    他的靴底往前碾了半寸,声线拧到了最紧的那根弦上。

    “若有推诿懈怠者,”

    停了一拍。

    “以通敌罪论处!”

    最后四个字在殿柱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尾音还没散干净,工部侍郎的膝盖已经软了。

    噗通一声闷响,工部侍郎跪了。

    额头直接磕在金砖上,磕出一声实打实的脆响。

    “臣……臣遵令!工部上下必当竭尽全力,日夜不歇,绝不辜负太子厚望!”

    嗓子抖得厉害,后半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但咬得清楚,每个字都砸出了声。

    他的膝盖骨硌在金砖上疼得发麻。脑子里飞速转着:苏衍走之前,工坊里留没留下什么东西?铸管的模具呢?引药的配比呢?那些工匠跟苏衍做了小半年,总有人记住了几道工序,

    不管记住多少,先把人抓齐了再说。

    鸿泽的视线从工部侍郎身上收回来,转向右侧。

    “商阳忌。”

    户部尚书的身子一震。名字被太子不带官职地喊出来,心底咯噔了一下。他迈步走出队列,干脆利落地躬身下去。

    “臣在!”

    鸿泽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商阳忌的喉结滚了两滚。这个数字他每天都在算,算得比自己家的账本还清楚。

    “回太子殿下,国库现存白银六百七十万两。其中三百万两为军饷备款,一百二十万两为各州赈灾拨款,八十万两为……”

    “够不够?”

    鸿泽没耐心听他报账。

    商阳忌的话头被截断,嘴巴合上又张开,中间隔了半息。

    “若全力调配火器制造所需物资,加上工匠赏赐翻倍的支出,臣估算需额外拨付四十至六十万两。国库可以承受。”

    他的右手在袖中捏了一下指尖,把“但赈灾拨款会吃紧”这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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