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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如洗,烈日如血。
金帐国都城,乌托城外。
一望无垠的草原旷野,彻底被黑色铁流淹没。
五十万重甲怯薛铁骑。
按十二部族编制,结成五个巨大方阵。
不动如山。
静默如深渊。
黑甲表面泛着冰冷的幽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阵阵白气。
长矛如林,直刺云霄。
巨大的狼图腾王旗在狂风中疯狂扯动,发出猎猎声响。
马蹄踏地的余震,顺着地表传导。
十里外乌托城的毡帐,都在微微发颤。
全场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肃杀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
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煞气,足以让飞鸟惊坠,野兽伏诛。
中军阵前,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上万根鹿角与巨木交错搭建。
大可汗阿史那木真,大步走上高台。
他身披数十头黑熊皮缝制的巨大氅衣,内罩暗金软甲。
步伐沉稳。
风沙刮过他刚毅深邃的脸庞。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阿史那木真停在台柱前。
目光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胸腔剧烈起伏。
拔刀。
呛啷。一声脆响。
鎏金狼头弯刀出鞘。
刀尖直直指向正南方的天空。
“长生天的子民们。”
阿史那木真开口了。
声音夹杂着雄浑的气血之力。
犹如滚滚惊雷,在五十万大军头顶炸响。
“南边的奉天国,那个我们曾经的手下败将。”
“现在,竟然敢踩在我们金帐国的脸上撒野。”
他手腕一翻。
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芒。
“他们撕毁了议和盟约。”
“这是把草原十二部的脸面,扔进泥潭里践踏。”
“他们派人,一刀一刀剁碎了我们去和谈的使臣。”
“三百勇士,无一生还。”
“这是在挑衅本汗的威严。”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拔高,透出凄厉的杀机。
“最不可饶恕的。”
“那个该死的奉天小皇帝,竟然敢扣押本汗的亲妹妹。”
“草原上最圣洁的花朵,三公主卓玛格桑。”
“他们想要把我们草原的尊严,世世代代踩在脚下。”
“告诉本汗。”
“能忍吗。”
高台下方。
五位统兵大将双眼瞬间赤红。
五十万铁骑阵营中,呼吸声开始粗重。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不安地刨动前蹄。
“不能。”
左怯薛万户长阿史那拔都猛地举起巨斧,仰天咆哮。
“不能。”
“不能。”
五十万人同时怒吼。
声浪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风暴。
直冲云霄。
连天上的厚重云层,都被这股煞气生生震散。
“灭奉天,救公主,踏平中原。”
战鼓如雷,地动山摇。
阿史那木真看着下方沸腾的军队。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压下刀背。
怒吼声瞬间收敛。五十万大军再次静默。
令行禁止。
这才是无敌之师。
“本汗在此立誓。”
阿史那木真猛地划破手掌。
鲜血涂抹在狼头金刀上。
血光混着金光。
“入奉天后,刀不封鞘,马不停蹄。”
“谁能亲手斩下雍德帝鸿景的头颅,呈到本汗面前。”
阿史那木真停顿了一下。
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草原男人发疯的筹码。
“本汗,将草原两颗最璀璨的明珠。”
“六公主珠桑,与三公主卓玛格桑,一同赐婚于他。”
轰。
全场将士的呼吸彻底停滞。
两位公主一同赐婚。
这是何等逆天的殊荣。
“不仅如此。”
“本汗还要赏他牛羊十万头,赐奉天最肥沃的千里草场。”
“让他世代封王,做我金帐永远的异姓贵族。”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五十万草原男儿的眼睛里,此刻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
只剩下贪婪与嗜血。
这波大饼画得太香了。
许多老兵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拍打胸前的铁甲。
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巨响。
那颗中原皇帝的脑袋,仿佛已经挂在他们的马鞍上。
情绪烘托到顶点。
阿史那木真收刀回鞘。
大声下达军令。
“大军分五路,即刻拔营。”
目光冷厉,扫过下方的将领。
“阿史那拔都。”
“臣在。”
身形如铁塔般的宗亲王大步出列,单膝砸地。
地面直接崩出裂纹。
“你率十万重甲怯薛军,坐镇中枢,为中军大营。”
“步步为营,随时支援各方。”
“遵旨。”
“绰拉蒙克。”
“老臣在。”
光头老者把玩着人骨念珠,笑得一脸阴森。
“你领十万铁骑为东南路大军,主攻云漠郡。”
“三日内,我要看到云漠太守的人头。”
“大汗放心,老臣定让云漠郡鸡犬不留。”
“阿史那律。”
“儿臣在。”
一名穿着银色扎甲、眉眼与木真有七分相似的年轻悍将跃出队列。
他是金帐储帅。
“你率五万最精锐的轻骑,为全军先锋。”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遇到奉天主力,直接撕碎他们。”
“儿臣定当用敌人的鲜血,染红储君战旗。”
“斡赤斤霸海。”
“末将在。”
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的部族猛将狂吼应诺。
“你领十万大军,走西南路,直扑雁门关。”
“掐断奉天左右两翼的增援。”
“谨遵汗令。”
“阿史那赤勒。”
“臣在。”族弟赤勒沉稳抱拳。
“你统领剩下十五万骑兵,为左翼护军,守护大军侧翼。”
“待先锋破城,你立刻压上,合围攻坚。”
“不得放走一个活口。”
“定不辱命。”
五位大将领命退下。
拔出各自兵器,转身面向各自方阵。
五十万大军,发出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冰冷的杀机,在旷野上疯狂蔓延。
大汗没有下令立刻开拔。
他在等一个人。
誓师大会结束。大军原地待命休整。
杀牛宰羊,饱餐战饭。
金顶大帐内。
阿史那木真斜靠在王座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狼头扶手。
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习惯。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低声自语。
三日前,也就是得知使团被屠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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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夜下发八百里加急金牌。
传召驻守边境楼兰城的国师嫪丘回王庭。
嫪丘不是草原人。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奉天南人。
因为在朝堂党争中落败,被满门抄斩。
孤身一人逃到北狄。
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占星术和狠辣绝伦的谋略,一步步爬上金帐国师宝座。
在阿史那木真心里,这个南人的脑子,比十万铁骑还要好用。
大帐帘门被掀开。
光线涌入。
一个身穿黑色鹤氅、身形枯瘦的老者,快步走入。
一身浓烈的风尘仆仆。
没来得及梳理花白的头发。
鞋底还沾着楼兰城的黄沙。
正是金帐国师,嫪丘。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与担忧。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反而闪烁着异常亢奋的精光。
刚走近高台。
嫪丘直接双膝跪倒。
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臣嫪丘,叩见大汗。”
“贺喜大汗,天佑我金帐。”
阿史那木真眉头一挑,坐直了身子。
停止敲击扶手。
“五十万大军陈兵城外。”
“使臣被杀,公主被扣。”
“何喜之有。”
“国师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汗的刀可不认人。”
嫪丘抬起头。
咧开干瘪的嘴唇。
笑得像头成精的老狐狸。
“大汗息怒。”
“臣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利好消息。”
“足以让奉天国那破烂朝廷,不攻自破。”
“大军甚至无需强攻,便可长驱直入。”
阿史那木真眼神一凝。
抬了抬下巴。
“细说。”
嫪丘从贴身的袖口深处,掏出一卷竹筒。
红漆密封。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显示出这份情报的致命分量。
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潜伏在奉天京都皇城司内的甲级暗碟,拼死送回来的加急密报。”
旁边侍立的大太监上前接过竹筒。
转呈给阿史那木真。
木真捏碎红漆,抽出里面的丝帛。
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深。
他其实并不太懂南人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局势。
“念给各位统领听听。”
木真将丝帛扔了回去。
大帐内,已经站满了阿史那拔都等几位刚刚分兵的主将。
他们闻言,皆是满脸不屑。
南人能有什么大阴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嫪丘接住丝帛,清了清嗓子。
语气急促而笃定。
“密报上说。奉天皇城已经变天了。”
“那个老皇帝雍德帝,目前形同傀儡。”
“彻底被太子鸿泽掌控。”
“如今的奉天朝堂,内阁、六部尚书、九门提督,全部被换成了东宫的绝对亲信。”
“不服的老臣,被当庭杖毙或抄家流放。”
“整个大奉权柄,已是鸿泽一言堂。”
阿史那拔都冷哼一声。
不耐烦地搓了搓手。
“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们换谁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左右不过是一群软脚虾。”
“我十万怯薛军一到,连太子带皇帝一起剁了。”
嫪丘转过头。
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拔都。
“亲王稍安勿躁。好消息在后面。”
他重新抖开丝帛。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逐字逐句拆解。
“鸿泽此人生性多疑且极其贪婪。”
“他为了彻底巩固皇权,消除心头大患,正在做两件事。”
“第一,他下旨在东鲁州强征二十万青壮入伍。”
“不发安家费,直接用绳子绑着送去军营。”
“第二,他在最富庶的浙苏州,纵容手下大肆搜刮豪绅与百姓的白银黄金。”
“名曰充作军饷,实则中饱私囊。”
“惹得江南一地民怨沸腾,暴乱四起。”
这波操作属实拉胯,简直是自掘坟墓。
听到这里,阿史那木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悟。
嫪丘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蛊惑力。
“大汗。”
“太子鸿泽费尽心机横征暴敛,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的刀口,不是对准我们金帐国。”
“而是对准了北域关的镇域王,鸿安。”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鸿安拥兵自重,不听调遣。”
“在鸿泽眼里,他这个兄弟,比我们金帐铁骑还要碍眼。”
“鸿泽要先安内,必先除鸿安。”
嫪丘猛地跪伏在地。
额头贴着地面。
声音高亢入云。
“大汗。”
“这可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绝佳时机。”
“臣力谏。大军暂缓开拔。”
“就在边境按兵不动。我们坐山观虎斗。”
“只要鸿泽的大军与鸿安的残兵在北境打起来。”
“奉天内部必定陷入全面内战。”
“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国库耗尽,军心涣散。”
“元气大伤。”
嫪丘抬起头。
眼底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等他们两兄弟自相残杀,打得两败俱伤,头破血流的时候。”
“大汗您再挥师南下。”
“到那时。”
“五十万铁骑面前,将是一片毫无抵抗之力的焦土。”
“我们只需秋风扫落叶,便可一战踏平奉天。”
“不费吹灰之力,将中原彻底纳入大汗版图。”
“这,才是上兵伐谋。”
“这才是兵不血刃的上策啊,大汗。”
话音落地。
金顶大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阿史那拔都、绰拉蒙克等一众主战派将领,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骨子里渴望厮杀。
渴望用刀剑去掠夺。
但这波国师画出的大饼,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谁懂啊,白嫖的感觉有多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座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阿史那木真没有说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头宝座的纯金扶手。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权衡。
出兵,可以立刻雪耻,振奋军心。
但要硬碰硬啃下北域关这块硬骨头,还要面对奉天可能的拼死反扑。
伤亡不会小。
不出兵,静待内乱,利益最大化。
但这口被鸿安糊在脸上的恶气,就得硬生生咽下去。
对国内那些狂躁的部族首领,也需要一个过硬的交代。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阿史那拔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嫪丘屏住了呼吸。
大可汗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是将这天下直接拖入血肉磨盘。
还是让那两兄弟先咬个你死我活。
阿史那木真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冷如坚冰的眼眸中,翻滚着难以捉摸的深渊。
“国师。”
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的情报,准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