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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铁骑誓师指奉天,毒士献谋观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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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穹如洗,烈日如血。

    金帐国都城,乌托城外。

    一望无垠的草原旷野,彻底被黑色铁流淹没。

    五十万重甲怯薛铁骑。

    按十二部族编制,结成五个巨大方阵。

    不动如山。

    静默如深渊。

    黑甲表面泛着冰冷的幽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阵阵白气。

    长矛如林,直刺云霄。

    巨大的狼图腾王旗在狂风中疯狂扯动,发出猎猎声响。

    马蹄踏地的余震,顺着地表传导。

    十里外乌托城的毡帐,都在微微发颤。

    全场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肃杀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

    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煞气,足以让飞鸟惊坠,野兽伏诛。

    中军阵前,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上万根鹿角与巨木交错搭建。

    大可汗阿史那木真,大步走上高台。

    他身披数十头黑熊皮缝制的巨大氅衣,内罩暗金软甲。

    步伐沉稳。

    风沙刮过他刚毅深邃的脸庞。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阿史那木真停在台柱前。

    目光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胸腔剧烈起伏。

    拔刀。

    呛啷。一声脆响。

    鎏金狼头弯刀出鞘。

    刀尖直直指向正南方的天空。

    “长生天的子民们。”

    阿史那木真开口了。

    声音夹杂着雄浑的气血之力。

    犹如滚滚惊雷,在五十万大军头顶炸响。

    “南边的奉天国,那个我们曾经的手下败将。”

    “现在,竟然敢踩在我们金帐国的脸上撒野。”

    他手腕一翻。

    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芒。

    “他们撕毁了议和盟约。”

    “这是把草原十二部的脸面,扔进泥潭里践踏。”

    “他们派人,一刀一刀剁碎了我们去和谈的使臣。”

    “三百勇士,无一生还。”

    “这是在挑衅本汗的威严。”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拔高,透出凄厉的杀机。

    “最不可饶恕的。”

    “那个该死的奉天小皇帝,竟然敢扣押本汗的亲妹妹。”

    “草原上最圣洁的花朵,三公主卓玛格桑。”

    “他们想要把我们草原的尊严,世世代代踩在脚下。”

    “告诉本汗。”

    “能忍吗。”

    高台下方。

    五位统兵大将双眼瞬间赤红。

    五十万铁骑阵营中,呼吸声开始粗重。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不安地刨动前蹄。

    “不能。”

    左怯薛万户长阿史那拔都猛地举起巨斧,仰天咆哮。

    “不能。”

    “不能。”

    五十万人同时怒吼。

    声浪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风暴。

    直冲云霄。

    连天上的厚重云层,都被这股煞气生生震散。

    “灭奉天,救公主,踏平中原。”

    战鼓如雷,地动山摇。

    阿史那木真看着下方沸腾的军队。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压下刀背。

    怒吼声瞬间收敛。五十万大军再次静默。

    令行禁止。

    这才是无敌之师。

    “本汗在此立誓。”

    阿史那木真猛地划破手掌。

    鲜血涂抹在狼头金刀上。

    血光混着金光。

    “入奉天后,刀不封鞘,马不停蹄。”

    “谁能亲手斩下雍德帝鸿景的头颅,呈到本汗面前。”

    阿史那木真停顿了一下。

    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草原男人发疯的筹码。

    “本汗,将草原两颗最璀璨的明珠。”

    “六公主珠桑,与三公主卓玛格桑,一同赐婚于他。”

    轰。

    全场将士的呼吸彻底停滞。

    两位公主一同赐婚。

    这是何等逆天的殊荣。

    “不仅如此。”

    “本汗还要赏他牛羊十万头,赐奉天最肥沃的千里草场。”

    “让他世代封王,做我金帐永远的异姓贵族。”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五十万草原男儿的眼睛里,此刻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

    只剩下贪婪与嗜血。

    这波大饼画得太香了。

    许多老兵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拍打胸前的铁甲。

    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巨响。

    那颗中原皇帝的脑袋,仿佛已经挂在他们的马鞍上。

    情绪烘托到顶点。

    阿史那木真收刀回鞘。

    大声下达军令。

    “大军分五路,即刻拔营。”

    目光冷厉,扫过下方的将领。

    “阿史那拔都。”

    “臣在。”

    身形如铁塔般的宗亲王大步出列,单膝砸地。

    地面直接崩出裂纹。

    “你率十万重甲怯薛军,坐镇中枢,为中军大营。”

    “步步为营,随时支援各方。”

    “遵旨。”

    “绰拉蒙克。”

    “老臣在。”

    光头老者把玩着人骨念珠,笑得一脸阴森。

    “你领十万铁骑为东南路大军,主攻云漠郡。”

    “三日内,我要看到云漠太守的人头。”

    “大汗放心,老臣定让云漠郡鸡犬不留。”

    “阿史那律。”

    “儿臣在。”

    一名穿着银色扎甲、眉眼与木真有七分相似的年轻悍将跃出队列。

    他是金帐储帅。

    “你率五万最精锐的轻骑,为全军先锋。”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遇到奉天主力,直接撕碎他们。”

    “儿臣定当用敌人的鲜血,染红储君战旗。”

    “斡赤斤霸海。”

    “末将在。”

    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的部族猛将狂吼应诺。

    “你领十万大军,走西南路,直扑雁门关。”

    “掐断奉天左右两翼的增援。”

    “谨遵汗令。”

    “阿史那赤勒。”

    “臣在。”族弟赤勒沉稳抱拳。

    “你统领剩下十五万骑兵,为左翼护军,守护大军侧翼。”

    “待先锋破城,你立刻压上,合围攻坚。”

    “不得放走一个活口。”

    “定不辱命。”

    五位大将领命退下。

    拔出各自兵器,转身面向各自方阵。

    五十万大军,发出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冰冷的杀机,在旷野上疯狂蔓延。

    大汗没有下令立刻开拔。

    他在等一个人。

    誓师大会结束。大军原地待命休整。

    杀牛宰羊,饱餐战饭。

    金顶大帐内。

    阿史那木真斜靠在王座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狼头扶手。

    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习惯。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低声自语。

    三日前,也就是得知使团被屠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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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夜下发八百里加急金牌。

    传召驻守边境楼兰城的国师嫪丘回王庭。

    嫪丘不是草原人。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奉天南人。

    因为在朝堂党争中落败,被满门抄斩。

    孤身一人逃到北狄。

    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占星术和狠辣绝伦的谋略,一步步爬上金帐国师宝座。

    在阿史那木真心里,这个南人的脑子,比十万铁骑还要好用。

    大帐帘门被掀开。

    光线涌入。

    一个身穿黑色鹤氅、身形枯瘦的老者,快步走入。

    一身浓烈的风尘仆仆。

    没来得及梳理花白的头发。

    鞋底还沾着楼兰城的黄沙。

    正是金帐国师,嫪丘。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与担忧。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反而闪烁着异常亢奋的精光。

    刚走近高台。

    嫪丘直接双膝跪倒。

    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臣嫪丘,叩见大汗。”

    “贺喜大汗,天佑我金帐。”

    阿史那木真眉头一挑,坐直了身子。

    停止敲击扶手。

    “五十万大军陈兵城外。”

    “使臣被杀,公主被扣。”

    “何喜之有。”

    “国师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汗的刀可不认人。”

    嫪丘抬起头。

    咧开干瘪的嘴唇。

    笑得像头成精的老狐狸。

    “大汗息怒。”

    “臣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利好消息。”

    “足以让奉天国那破烂朝廷,不攻自破。”

    “大军甚至无需强攻,便可长驱直入。”

    阿史那木真眼神一凝。

    抬了抬下巴。

    “细说。”

    嫪丘从贴身的袖口深处,掏出一卷竹筒。

    红漆密封。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显示出这份情报的致命分量。

    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潜伏在奉天京都皇城司内的甲级暗碟,拼死送回来的加急密报。”

    旁边侍立的大太监上前接过竹筒。

    转呈给阿史那木真。

    木真捏碎红漆,抽出里面的丝帛。

    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深。

    他其实并不太懂南人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局势。

    “念给各位统领听听。”

    木真将丝帛扔了回去。

    大帐内,已经站满了阿史那拔都等几位刚刚分兵的主将。

    他们闻言,皆是满脸不屑。

    南人能有什么大阴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嫪丘接住丝帛,清了清嗓子。

    语气急促而笃定。

    “密报上说。奉天皇城已经变天了。”

    “那个老皇帝雍德帝,目前形同傀儡。”

    “彻底被太子鸿泽掌控。”

    “如今的奉天朝堂,内阁、六部尚书、九门提督,全部被换成了东宫的绝对亲信。”

    “不服的老臣,被当庭杖毙或抄家流放。”

    “整个大奉权柄,已是鸿泽一言堂。”

    阿史那拔都冷哼一声。

    不耐烦地搓了搓手。

    “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们换谁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左右不过是一群软脚虾。”

    “我十万怯薛军一到,连太子带皇帝一起剁了。”

    嫪丘转过头。

    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拔都。

    “亲王稍安勿躁。好消息在后面。”

    他重新抖开丝帛。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逐字逐句拆解。

    “鸿泽此人生性多疑且极其贪婪。”

    “他为了彻底巩固皇权,消除心头大患,正在做两件事。”

    “第一,他下旨在东鲁州强征二十万青壮入伍。”

    “不发安家费,直接用绳子绑着送去军营。”

    “第二,他在最富庶的浙苏州,纵容手下大肆搜刮豪绅与百姓的白银黄金。”

    “名曰充作军饷,实则中饱私囊。”

    “惹得江南一地民怨沸腾,暴乱四起。”

    这波操作属实拉胯,简直是自掘坟墓。

    听到这里,阿史那木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悟。

    嫪丘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蛊惑力。

    “大汗。”

    “太子鸿泽费尽心机横征暴敛,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的刀口,不是对准我们金帐国。”

    “而是对准了北域关的镇域王,鸿安。”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鸿安拥兵自重,不听调遣。”

    “在鸿泽眼里,他这个兄弟,比我们金帐铁骑还要碍眼。”

    “鸿泽要先安内,必先除鸿安。”

    嫪丘猛地跪伏在地。

    额头贴着地面。

    声音高亢入云。

    “大汗。”

    “这可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绝佳时机。”

    “臣力谏。大军暂缓开拔。”

    “就在边境按兵不动。我们坐山观虎斗。”

    “只要鸿泽的大军与鸿安的残兵在北境打起来。”

    “奉天内部必定陷入全面内战。”

    “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国库耗尽,军心涣散。”

    “元气大伤。”

    嫪丘抬起头。

    眼底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等他们两兄弟自相残杀,打得两败俱伤,头破血流的时候。”

    “大汗您再挥师南下。”

    “到那时。”

    “五十万铁骑面前,将是一片毫无抵抗之力的焦土。”

    “我们只需秋风扫落叶,便可一战踏平奉天。”

    “不费吹灰之力,将中原彻底纳入大汗版图。”

    “这,才是上兵伐谋。”

    “这才是兵不血刃的上策啊,大汗。”

    话音落地。

    金顶大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阿史那拔都、绰拉蒙克等一众主战派将领,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骨子里渴望厮杀。

    渴望用刀剑去掠夺。

    但这波国师画出的大饼,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谁懂啊,白嫖的感觉有多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座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阿史那木真没有说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头宝座的纯金扶手。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权衡。

    出兵,可以立刻雪耻,振奋军心。

    但要硬碰硬啃下北域关这块硬骨头,还要面对奉天可能的拼死反扑。

    伤亡不会小。

    不出兵,静待内乱,利益最大化。

    但这口被鸿安糊在脸上的恶气,就得硬生生咽下去。

    对国内那些狂躁的部族首领,也需要一个过硬的交代。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阿史那拔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嫪丘屏住了呼吸。

    大可汗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是将这天下直接拖入血肉磨盘。

    还是让那两兄弟先咬个你死我活。

    阿史那木真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冷如坚冰的眼眸中,翻滚着难以捉摸的深渊。

    “国师。”

    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的情报,准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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