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可好?”
青文一回到书院,刚放下行李,张岳和孙文斌就过来问信了。
青文把东西收拢到一旁,让张岳和孙文斌随便坐,自个刚回来也没现成的茶水招待。
张岳坐在椅子上,支着个脑袋看青文:“你一走就是十天,这时候回来,弟妹给你添了吧?大人和孩子可都好?”
青文嘴角咧开,压都压不下去:“生了,男孩,六斤二两。”
孙文斌闻言也笑了起来:“哎哟!恭喜恭喜!
咱俩第一次见你还是个半大小孩,这一转眼你也当爹了!”
张岳眯着眼,脑袋跟着青文转:“行啊时敏,恭喜恭喜!弟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伤了气血,得养一段日子。
孩子也好,一天能吃十几回奶,哭起来声音也大,小手小脚都有劲。”
孙文斌起身帮他扶着箱子:“长得像谁?”
青文想了想:“现在看像他娘多点,白白嫩嫩的,眼睛也大。
就是我娘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再长长说不定像我多点。
不过像谁都行,像我娘子长大俊俏,像我的话长大也丑不了。”
张岳酸溜溜地看他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儿子好看了!你这是夸你媳妇,顺便还得夸夸你自个!”
孙文斌在旁边笑。
青文闻言也笑,笑着会问:“天快黑了,你们吃饭了没?
我刚回来,这也没个茶水招待。你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再来。
我先把我这收拾收拾,晚点再去。”
“行,那我们先去。你饭盒呢?给我吧,我吃完给你捎一份回来,省的你再跑一趟。”
张岳站起身,看向青文。
青文从床上翻起来,擦擦上边的灰递给张岳:“饭堂有什么你打什么就成,我不挑。”
孙文斌从门口提起青文的水壶:“你先收拾吧,我回来时给你捎壶热水。”
两人提着东西往外走,孙文斌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收拾完就先歇着,我们一会就回来。”
青文笑着看向两人:“行,记得留点肚子,你们回来我再请你们喝茶吃点心。”
送走两人,青文刚把屋子扫了一遍,正擦着桌椅,门又被敲响。
开门一看,赵友良沉着脸站在外头。
“友良?你怎么来了?”
赵友良侧身进去,把椅子转个方向,面朝青文一屁股坐上去。
“我怎么来了?我姐生孩子,你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好歹是小舅舅,不得跟着回去看看?”
青文给他倒上水:“我当时心里慌慌的,就想着赶紧回家看看,一时没顾上通知你。”
“急什么急?”赵友良瞪他一眼,“咱俩住的离得才多远?从你这到我那用的了一盏茶吗?
你就算再着急托人告我一声也成吧?
你走之前不通知我,走了也没给我留个信,连孩子生了都是我媳妇给我信我才知道的。
陈青文,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
青文赔笑:“是我的错,你消消气,我下次一定叫你。”
“下次?”赵友良更来气了,“我姐刚生孩子不得养两年身子!你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不用生就不顾惜我姐的身子?”
青文被他噎住了。
“友良,我说的是我下次回去肯定叫你。
你先喝水,这是家里带的红豆饼,你也吃点。吃过晚饭了吗?”
赵友良喝了水,吃了两块红豆饼气消了些:“我姐怎么样?我外甥呢?”
“都好。”青文说,“大夫说你姐做完月子就没事了,孩子也挺好的,挺壮实的,生下来六斤二两。”
赵友良点点头,又问:“像谁多点?”
“像你姐。”
赵友良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青文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
“我想起孩子心里高兴。”
赵友良白了青文一眼,“我也想去,你们都看过小外甥了,就我没看过。
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忘了,要不是我媳妇惦记着我,给我写信,我都不知道我姐已经生过了。”
“洗三那天岳父岳母他们都来了,我见着三弟妹了,她几个月了?”
赵友良笑的憨憨的:“五个月了,到年底我也能当爹。
对了,满月什么时候办?”
“五月十五。”
赵友良眼睛一亮:“你这次什么时候走?别忘了叫我!”
“忘不了,我这回一定提前和你说。”
赵友良这才满意,拍拍手站起来:“你这回来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挑两样带走。
明个中午你要吃什么?我到时候交代旺儿给你们送饭。”
“不用,书院有现成的。我和老师都不挑,随便吃点就成。”
“啧,你又客气。你要是不说我就看着点了。我走了,你歇着吧,不用送我。”
青文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屋。
日子又恢复了回去前的节奏。
只是这次回来,青文觉得自己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书的时候,看着看着就想着友珍今天好点没?孩子现在是不是醒着再闹?
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书院,再想也见不到娘俩,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明看出他心思,也不说破,只是给他加的功课越来越多。
青文白天学,晚上学,学得脑子都快满了,可一躺下,还是会想。
他算着日子,离满月还有十二天。
心里又盼着时间快点过,好早点回家看看她们娘俩;又盼着时间走慢点,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到时候去应天能更有准备些。
想着想着,心慌起来,干脆不睡了爬起来点上蜡烛继续看书。
他嫌青云院离陆老师这边远,路上来回浪费时间,干脆带了两身衣服直接住到了这边。
晚上学累了,就直接在书房小榻上睡上一会。
醒来了就接着学。
陆明偶尔半夜起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会敲敲门,说一句“早点睡”。
青文应了,等陆明走了,又继续看。
张岳和鹿鸣知道他用功,也不多打扰,来问题多半也在院子里问,偶尔送点东西放到书房桌子上,也不打扰青文。
张岳看他那样子,出来忍不住对鹿鸣叹气:“一德啊一德!你说时敏这么拼干嘛?
搞得我每天睡觉都翻来覆去的睡不好,生怕被他甩的太远。
可我按他这种拼命法,第二天又没精神。真难受!”
鹿鸣摇摇头:“时敏是时敏,你是你,我只要每日有所学,有长进就心满意足了。”
张岳看鹿鸣云淡风轻的样子,又叹口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日一天天接近五月十五,青文觉得自己写文章的时候,好像比以前顺了些。
有些道理,以前看书的时候懂,但写不出来。现在写着写着,忽然就通了。
陆明看了他新写的文章,捋着胡子夸:“有长进了。”
青文听了又高兴又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去应天能不能考上,但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在往前走。
只是夜里躺下时还是会想。
想友珍,想孩子。
那个小人儿,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越来越像回家了。
如意居那边的月亮,应该也这么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