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门关闭前压着点进了安平县。
青文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来往如意居跑。
“砰!砰!砰!”青文拍打着家里的大门。
“谁啊?”
周叔看见青文有些惊讶:“姑爷,您怎么回来了?”
门一开青文就窜了进去,顾不上回周叔的话。
院里很安静,只有正屋东边三间窗户亮着。
青文急着进去看看妻子如何了,一个妇人从里面出来,伸手拦住了他。
“哎哟,我的儿,你慢点!”
“娘?你怎么在这儿?”
“友珍呢?你让我进去看看!”
王桂花拉着他不让他往里:“好着呢,好着呢,你先别急。”
“我进去看看!娘,你别拉着我。”
青文抬脚要走,王桂花又把他拽回来。
“你急什么!你这灰头土脸的进去不是添乱吗?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再说。”
青文低头看看自己,赶了一天路,袍子上全是土,确实不像样。
王桂花拽着他往外走,“你看看你这一身,灰头土脸的,进去不是添乱吗?
你媳妇刚生完,孩子也小,经不起你折腾。赶紧洗洗去,洗完了再看。”
青文急得不行:“娘,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看一眼也不行。”王桂花把他往外推,“厨房有烧好的热水,你先去洗,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干净衣裳!”
青文被王桂花推到门外,扒着门问:“娘,友珍到底怎么样了?孩子什么时候生的?你让我在外边问问也成啊!”
“都好着呢,母子平安。
昨半夜发动的,折腾到天亮才生下来,可把你媳妇累坏了。
不过林大夫说了,友珍身子好,怀的时候吃的也好,月子里注意些就好。”
“男孩?女孩?”
“男孩!”王桂花笑得合不拢嘴,“六斤二两,胖乎乎的,小手可有劲了。”
青文听了忍不住嘿嘿嘿的笑。
“行了,别笑了,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我去厨房看看给友珍炖的汤怎么样了,你也赶紧洗你的去。”
青文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滴着水就跑出来了。
王桂花正在廊下等着,见青文出来,递给他一张大手帕:“给,擦擦。头发还湿着呢,你擦干了再进去。”
“没事没事,我一会再擦。”青文接过,包着头发就要往里走。
王桂花又揪住他:“急什么?头发不擦干,着了凉怎么办?
友珍跟孩子就在屋里,不差这一时半刻。”
青文长叹一口气,只好站住擦头发。
擦了两下又忍不住问:“娘,你看过孩子了吗?长得像我还是像友珍?”
“不像你像谁?那小鼻子小眼的,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青文又嘿嘿笑起来。
擦干又凉了一会,王桂花总算满意:“行了,这才像样,进去吧。”
青文迫不及待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友珍靠坐在床头,头发松松挽着,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听见动静,扭头看向青文,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收拾好了?”
“嗯,娘子,你辛苦了。”
青文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看着友珍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心疼,眼圈也微微泛红。
“累不累?”
“累,不光累还很疼。我生完睡了一会,现在好些了。”
赵友珍朝里面示意:“看看,这就是你儿子。”
青文顺着友珍的目光看过去,床里面躺着一个小人。
小小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嘴还一动一动的。
不怎么好看。
青文想起他娘说的“胖乎乎的,有劲”,又看看眼前这个红红的小东西,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儿子。
赵友珍看青文表情不对:“哼!怎么,嫌丑?”
青文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看着有点……有点……”
“有点丑?”
“不丑不丑!”
“就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我娘说孩子白白胖胖的,这看着也不白,也不胖啊。”
“林大夫说孩子生下来都这样,过两天长开了就漂亮了。你生下来的也这样。”
“友珍,不管他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
青文低头看那孩子,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孩子皱皱小眉头,撇撇嘴好像要哭。
青文吓得赶紧缩回手,扭头看向友珍。
“你轻点,别把他弄哭了。”
青文嘿嘿笑了两声,又回头盯着孩子看。
看了一会儿,青文坐直身子:“你现在还疼不疼?大夫怎么说的?用不用吃药?”
“还好,不用吃药。”
“真不用?”
“真不用。就是还有些累,得多歇几天才行。”
赵友珍靠在青文肩上:“林大夫把我照顾的很好,生得也挺顺的,没遭太多罪。你放心吧。”
“咚咚咚”
李妈妈端着托盘进来。
“小姐,鸡汤和燕窝都都炖好了,你趁热吃点。”
李妈妈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对青文说:“姑爷,您也去前头吃吧,这儿我照看着。”
青文看向友珍:“我不饿,等友珍吃完我再过去。”
赵友珍冲他摇摇头:“去吧,我这有李妈妈就好。
清泉路远,你这一路赶来怎会不饿?别让娘等久了。”
“我想多陪陪你,娘自己吃就好。”
“你吃完再回来就是,再说这又没你的饭,你要和吃一份不成?”
“好,那我快去快回。”
花厅已经摆好了饭,王桂花正坐着等青文。
青文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娘,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月初来的,你媳妇按日子就这个月,我当婆婆的不得过来照看着?
你爹本来也要来,地里这段时间活多,总得有人看着,就让我先过来了。”
“家里都还好吗?”
“挺好的,你爹常惦记你。你也是,也不知道多给家里写几封信。”
“我在书院每日都差不多,没什么新鲜的。
地里那些活该找工人就找工人,不行就佃出去,你们也不年轻了,别再累着自己。”
“累什么累?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你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自己干的就不会花那份冤枉钱。
你跟你哥都不在家,可不得我们老两口多干点?”
“地里忙的时候满田叔、青岩哥他们给咱们帮忙吗?家里牛该用也得用,买了不就是干活的吗?”
“帮,都帮。
就是忙的时候谁家都忙,我跟你爹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他们。”
“要不还是佃出去吧?家里钱不够用我给你们。”
“佃出去干嘛?我跟你爹闲着也没什么事,能干的过来。
等过两年我们干不动了,到时候你们爱干嘛干嘛。”
“那你多劝着点我爹,别让他累出什么。
我看友珍脸色不太好,她真没什么事吗?”
“生孩子哪有不耗精神的?她就是累着了,月子里养养就好。
你别操那么多心,娘生过你们四个,友珍这算顺利的,真没什么事。”
青文点点头,埋头吃饭。
“你这一路累不累?在书院都还好吗?”
“挺好的,山长和老师对我都很好。”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你媳妇发动的比我想的早点,我本来想着过两天让你爹给你写信的。”
“我这几天心慌慌的,心里挂念友珍和孩子,想着就这段日子,就请假回来了。”
“你媳妇这边有我照看着呢,你好好读书才是正经。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不着急。我想多陪陪友珍和孩子。”
王桂花点点头:“行,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青文又扒了几口饭,放下碗:“娘,我吃好了。我去看看孩子。”
“去吧去吧,动作轻点,别吵着她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