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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魁首
    吃过午饭,青文回屋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起来了。

    脑子里还转着上午那道“无偏无党”,总觉得自己的文章还能再拓一拓。

    他正想着,张岳在外头敲门:“时敏,走了。”

    出了门,鹿鸣也在廊下等着,三人结伴往明伦堂去。

    “一德,你中午没睡?”青文问。

    鹿鸣揉了揉眼:“眯了会儿,脑子里过文章,没睡实。”

    “都一样,走吧,考完回来再补觉。”

    三人到的有些早,各自找了上午的位置坐下。

    青文坐着整理笔墨,张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鹿鸣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翻看起来。

    “看什么呢?”张岳眯眼问。

    “我抄的陆先生讲的一些要点。”鹿鸣把册子递过去,“上午那道四书题,先生押中了。我想着这论题会不会……”

    张岳接过来看,青文也走过去瞧。册子上的字又小又密,密密麻麻记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抄的?”张岳很是惊讶。

    “我一直有这习惯。”鹿鸣不好意思,“以前老家的先生讲东西不爱讲第二遍,听一遍我又记不住,就养成了这记笔记的习惯。”

    三人一块看着,明伦堂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有点趴在书案上闭目养神;有点低头用布巾擦自己的砚台;有的在临时抱佛脚的;有的无聊的玩着笔墨。

    青文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自己的位置提前铺纸研墨。

    未时末,苏山长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都到齐了?”

    “到齐了就好。”苏山长走到主位坐下,“考场规则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申时开考,提前写完的可以早点交卷离场,没写完的也不用慌,我在这多等你们一会就是。”

    申时正,钟响。

    “明远,你替我把卷子发了。我腿脚不好,就不下去了。”

    青文拿到卷子看去,上面就一道。

    题:“平治水土,烝民乃粒;辑宁邦家,兆民允殖。”

    今江淮水患频发,北地连年旱蝗,民食堪忧。试论‘水土既平’与‘邦家辑宁’之关联,兼议当前防灾济民之策。”

    这题表面上考《尚书》经文,实则问的是现实灾荒与民生对策。

    既要引经据典,又要务实可行;要懂经典,更要知时务。

    青文盯着题,心头快速盘算:“平治水土”出自《尚书·益稷》,是大禹治水成功后“万民乃粒”的典故;

    “辑宁邦家”出自《尚书·周官》,是周公平乱安邦之谓。

    这道论的关联在治水安邦与防灾济民如何相通上。得从《尚书》中找些依据才好。

    青文提笔在草稿上列纲,把依据和对策先写下来再细细串联,论证部分确保准确无误,对策部分尽量符合世情。

    全部理顺后提笔写下破题:《书》曰‘烝民乃粒’,粒食出于土,土安基于水。

    ……

    平水土在疏浚河道,辑邦家在赈济灾荒,更在培固民心。

    民有粒食,乃知荣辱;邦有宁日,乃可昌盛。

    青文写完草稿后抬头,见苏山长正背着手在堂中踱步。

    走到马明远那里停了停,走到杜衡那里也停了停。

    青文检查完后开始提笔往答卷上誊抄。

    苏山长慢悠悠踱到了青文这里,站着不动了。他认真看了会青文的文章又慢悠悠往前去了。

    堂中有学子起身交卷,有了第一个后陆续有人交卷。

    青文写完看了看张岳,等鹿鸣也放下笔,三人才一同起身。

    考后次日,书院一切如常。

    青文照旧早起读书练字,该温书温书;鹿鸣如往常一样早早去陆先生院子做点杂活;

    张岳似乎没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书时也总是走神。

    青文提醒他后,张岳忽然道:“听说《易》经那边苏山长改完卷子了,马明远考得极好。”

    “马师兄学问向来扎实,考得好理所应当。”

    “何止扎实,据说他那篇文章苏山长连说了三个‘好’字。”

    “《诗》经呢?”青文好奇。

    “好像是个姓杜的?”

    “杜衡?”

    “应该是他。《诗》那边人才也不少。这次魁首姓杜,下次姓李,再下次或许姓刘,谁也说不准。”

    “时敏,你觉得……咱们三个,谁能夺魁?”

    青文摇头:“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先生肯定改出来了,咱们说说也没什么。”

    “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咱们直接去问先生不就好了?”

    “还是算了,明日就会放榜。我不急这一时半刻。”

    第三日一早,榜单贴在明伦堂外的照壁上。也是奇怪,明明是秀才们的排名,书院童生看的比他们还起劲,挤的满满当当。

    青文没往前挤,他站在人群外沿听着里面的讨论声。

    张岳挤在人群里看榜,鹿鸣嫌人多,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看到了!”有人喊,“《易》经魁首——马明远!”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易》经哪次不是他?老王,你看看别的!”

    “《诗》经……杜衡!是杜秀才!”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在问:“杜衡是谁?李逸之排第几名?”

    “好像是年初新来,看不出来原来这么厉害。”

    “真人不露相啊……”

    “《书》经呢?青文和张岳考的怎么样?”

    “你别催我,我正看着呢。他们名字在下边。”

    “看到了!看到了!《书》经魁首——陈青文!”

    “青文第一,张岳第二,那个姓鹿的第三!”

    热闹过后人群渐渐散开,曾经的同窗不少人来向青文道贺,也有不认识青文的远远打量“魁首长什么样”。

    青文隔着人群正好对上张岳回望的目光。

    他朝青文挤出个笑,点点头转身挤出人群。

    钟声响起,人群散去。青文独自站在榜前,看着榜上的名字。

    陈青文

    张岳

    鹿鸣

    短短三行,从上到下排得整整齐齐。

    当晚,张岳没来找青文。

    青文在屋里等到亥时,忍不住起身出门。走到张岳斋舍外听见里面传来有低低的说话声。

    “……允中,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时敏他天资上佳,每日读书也拼得狠……”孟文谦低声开导。

    “我没事。他考得好,我替他高兴。”张岳声音平静。

    “你真这么想?”

    “真的,考完我和时敏讨论时就隐隐感觉出来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给我父亲回信。”

    “张叔还是每周给你写信吗?你都考上秀才了,张叔还不满意吗?”

    “我爹一直都那样……”

    青文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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