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裂缝外,时间已至第二十六日。
林清雪盘坐于临时搭建的阵台之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太初净世光已连续催动二十六日,配合王庭封印之法与净世盟阵法,强行将裂缝扩张速度压制到最低。
但代价是她自身道基损耗严重,修为已从道无境一重跌落至道尊境九重,且气息虚浮,周身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虚弱感。
在她面前,悬浮着五枚散发着不同色泽与道韵的晶体:
暗红色的能量寂灭本源、暗金色的物质寂灭本源、淡蓝色的时空寂灭本源、寒璃与轮转、死寂联手刚从轮回井带回的七彩因果寂灭本源,
以及无痕剑主亲自送来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命运寂灭本源。
九源已得其五。
剩余四源,神魂、概念、秩序、存在,根据无痕剑主带来的线索,净世盟已兵分四路,全力搜寻。
第一路,由辰星与鲸玄率领,前往“魂海古墟”,搜寻神魂寂灭本源。
辰星虽重伤未愈,但坚持要参与最后阶段的搜寻,以弥补碎星古墟之战的遗憾。
鲸玄作为混沌龙鲸族长老,精擅神魂秘法,正是探索魂海的不二人选。
第二路,由烈煌与墨羽率领,前往“言灵禁地”,探寻概念寂灭本源。
烈煌性格刚猛,墨羽心思缜密,且墨羽掌管净世盟内政与炼器,对符文、概念之道颇有研究,两人搭配相得益彰。
第三路,由寒璃与七圣守护中的“定言”率领,前往“律法天宫遗迹”,寻找秩序寂灭本源。
定言精擅定义道则,与秩序一脉相承,寒璃则心思细腻,可补其不足。
第四路,由凌道亲自坐镇净世盟总部,调动所有情报网络,同时请天机老人、法无涯、万象楼协助,全力推演“存在寂灭本源”的蛛丝马迹。
此源最为神秘,可能已失落,也可能被某个古老存在收藏,甚至可能……与归墟源头本身有关。
时间,还剩四日。
魂海古墟,位于混沌海极深处,一片名为“无魂星域”的绝地。
此地无光无热,也无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
雾海并非气体,而是由无穷无尽的残魂碎片与神念尘埃凝聚而成。
雾海深处,漂浮着无数巨大如星辰的骸骨,骸骨属于早已灭绝的古老巨兽或强大修士,历经亿万年而不朽,表面流转着黯淡的魂火。
辰星与鲸玄乘坐特制的“定魂舟”,舟身覆盖着隔绝神魂侵蚀的“镇魂木”,在雾海中缓缓穿行。
“此地残魂碎片蕴含的怨念与记忆碎片太庞杂,神魂稍弱者在此停留超过三日,便会被同化,成为雾海的一部分。”
鲸玄面色凝重,庞大的龙鲸本体已化为人形,但额头的独角依旧闪烁着淡蓝魂光,时刻感知着周围神魂波动,
“神魂寂灭本源若真在此地,必然位于古墟最核心的‘魂海之心’,那里残魂浓度最高,也最危险。”
辰星点头,他脸色依旧苍白,碎星古墟一战留下的伤势未愈,但眼神锐利如初。
“鲸玄前辈,你的‘鲸吞魂术’可能感知到本源具体方位?”
鲸玄闭目,独角魂光扩散,如涟漪般扫过方圆千里雾海。
片刻后,他睁眼,指向某个方向:“那边,约三千里外,有异常纯净的神魂波动,与周围残魂的混乱驳杂截然不同。但波动被层层残魂屏障包裹,想要抵达,需穿过多重‘魂障’。”
“无妨,闯过去便是。”
辰星握紧手中星陨剑。
定魂舟加速,朝着目标方向驶去。
前行千里,第一重魂障出现。
那是无数残魂碎片凝聚成的灰色旋涡,旋涡直径百里,内部传出凄厉的魂啸与混乱的记忆光影。
旋涡产生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定魂舟,欲将其卷入、撕碎。
鲸玄低吼一声,显化部分龙鲸本体,巨口张开,施展天赋神通“鲸吞魂术”。
一道无形旋涡自他口中生成,与灰色魂障对撞、吞噬。
大量残魂碎片被他强行吸入、炼化,魂障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
辰星则立于舟首,星陨剑挥洒,剑光化作璀璨星河,斩开魂障缺口。
两人配合,硬生生在魂障中撕开一条通道。
穿过第一重魂障,前方出现第二重,那是一片由无数骸骨组成的“骨林”。
骸骨大如山岳,小如房屋,彼此堆叠、交错,形成迷宫般的路径。
骸骨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当定魂舟靠近时,魂火同时亮起,骸骨竟开始活动,组合成一个个巨大的骷髅傀儡,拦在前方。
这些骷髅傀儡实力不弱,大多在道域境,少数达到道主境一二重,且数量众多,杀之不尽。
辰星与鲸玄陷入苦战。
鲸玄以庞大身躯撞碎一片片骨林,辰星剑光如雨,精准点碎骷髅魂火。
但傀儡源源不断,两人推进速度缓慢。
激战半日,终于突破骨林,抵达第三重魂障,一片完全由液态魂力构成的“魂湖”。
湖面平静如镜,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魂威压,湖水中沉浮着无数扭曲的面孔,皆是曾在此地陨落的强者残魂所化。
“此湖不可强渡。”
鲸玄面色凝重,“液态魂力密度极高,且有同化特性,任何生灵触及湖水,神魂便会被污染、溶解。必须找到‘渡魂桥’。”
两人沿着湖岸搜寻,终于在一处骸骨堆积处,发现了一座以不知名白玉搭建的断桥。
桥身大半沉入湖中,仅剩三丈露在水面,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模糊,依稀可辨“渡魂……心诚……不染……”等字。
“看来需以纯净神魂之力灌注断桥,令其重现。”
鲸玄看向辰星,“你伤势未愈,神魂有损,让我来。”
盘坐桥头,眉心独角光芒大盛,一缕缕精纯的龙鲸神魂本源涌出,注入断桥。
桥身震颤,白玉表面浮现细密纹路,开始缓慢从湖中升起。
然而就在桥身升起过半时,魂湖骤起波澜!
湖心深处,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上浮,那是一头形如巨蟒、却生有千百条触须的“魂湖主宰”。
主宰气息赫然达到道主境八重,触须每一条都缠绕着浓郁的神魂怨念,抽打而来,虚空都为之扭曲。
鲸玄正全力灌注神魂,无法分心抵御。
辰星咬牙,一步踏出,挡在鲸玄身前。
“前辈继续,我来挡它!”
星陨九变再运,这一次,他燃烧了仅存的部分道源,周身星光璀璨到极致,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星河剑罡,悍然斩向魂湖主宰!
剑罡与触须对撞,爆发出无声的神魂冲击波。
辰星七窍溢血,手中星陨剑寸寸崩裂,但他半步不退,以身为剑,以魂为锋,竟硬生生将主宰逼退百丈!
代价是,他最后一点道源燃烧殆尽,神魂开始溃散,身躯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辰星!”
鲸玄目眦欲裂,却不敢中断神魂灌注,否则前功尽弃。
就在辰星即将彻底消散时,魂湖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狂暴的魂湖主宰如遇克星,惊恐退避,沉入湖底。光芒缓缓飘至辰星身前,没入他眉心。
那是一枚通体乳白、内部似有万千魂影盘坐诵经的晶体,神魂寂灭本源竟自行飞来,护住了辰星即将溃散的神魂!
晶体释放出精纯的神魂寂灭道则,与辰星残魂融合,非但稳住了他的溃散之势,更开始反向滋养、重塑他的神魂与道基。
辰星身躯被一层乳白光茧包裹,气息从谷底开始缓慢回升。
鲸玄见状,又惊又喜,加速灌注神魂。
断桥终于完全升起,化作一道白玉长桥,横跨魂湖。
扛起光茧中的辰星,踏过长桥,终于抵达魂湖对岸。
对岸是一片不大的白玉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原本应放置神魂寂灭本源,如今已空。
平台上刻满古老经文,经文记载着神魂寂灭本源的来历与用途,以及一段警示:
“此源乃‘魂海王庭’镇族之宝,王庭覆灭前封存于此,以待有缘。得此源者,需承王庭遗志,镇守归墟,护佑万魂。然本源有灵,自择其主,非大毅力、大慈悲、大牺牲者不可得。”
鲸玄看完经文,再看辰星,心中了然。
辰星为护同伴,不惜燃尽道源,神魂溃散而不退,正符合“大牺牲”之志,这才引动本源共鸣,自行认主。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鲸玄感叹,不再停留,带着辰星与本源,全速返航。
几乎同时,言灵禁地。
烈煌与墨羽遭遇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凶险。
言灵禁地并非实质空间,而是一片由“概念”与“语言”构成的虚幻界域。
此地一切景象皆随闯入者的认知与言语而变化,说山即有山,说海即有海,言出法随,却又充满陷阱。
若心念不纯、言语有瑕,便会被概念反噬,化作禁地的一部分。
两人踏入禁地,眼前景象便不断扭曲变化。
烈煌性急,曾脱口一句“烦人”,结果周围立刻涌现无数面目模糊、喋喋不休的“烦人精”,缠得他焦头烂额。
墨羽则谨慎得多,以符文护体,言语简洁精准,才勉强稳住局面。
根据线索,概念寂灭本源藏于禁地核心的“言灵圣殿”。
但通往圣殿的路上,需经过三重“概念试炼”。
第一重,“真言之桥”。
桥身由无数文字构成,每一步踏出,脚下文字便会化作问题拷问本心,需以绝对真实的答案回应,若有一丝虚假,文字便会化作刀刃刺穿脚掌。
烈煌性子耿直,虽答案粗犷,却句句真心,竟轻松通过。
墨羽心思缜密,反而在某些问题上犹豫,被刀刃刺伤数次,才勉强过关。
第二重,“逻辑迷宫”。
迷宫由无数相互矛盾的概念命题构成,需在有限时间内找出命题中的逻辑漏洞并修正,才能打开通路。
这一关墨羽大显身手,他以符文推演,快速破解一道道命题。烈煌则抓耳挠腮,全靠墨羽带飞。
第三重,“言灵之战”。
守关者是一尊由纯粹概念凝聚成的“言灵巨人”,巨人无固定形态,随闯入者的心念与言语而变化攻击方式。
烈煌与墨羽苦战良久,最终墨羽以一篇精心构思的“悖论经文”困住巨人核心逻辑,烈煌趁机以烈焰道则将其焚毁,才得以过关。
通过三重试炼,两人终于抵达言灵圣殿。
圣殿空荡,唯有一座玉台,台上悬浮着一枚不断变幻符号与文字的半透明晶体,概念寂灭本源。
就在两人欲取本源时,圣殿深处走出一名身着白袍、面容模糊的老者。
老者气息缥缈,仿佛不存在于此界。
“概念本源,非蛮力可取。”
老者声音空洞,
“需以一道‘无瑕概念’交换。何为无瑕概念?即放之寰宇而皆准、亘古不变之真理。你们,可有?”
烈煌与墨羽面面相觑。
寰宇真理?
这如何说得清?
墨羽沉思良久,忽然开口:“我有一概念‘变’。万物皆变,唯变不变。此概念涵盖生死、兴衰、聚散、有无,乃一切变化之基,可否?”
老者默然片刻,缓缓点头:“‘变’之概念,确属无瑕。然此概念过于宏大,需辅以实证。你们,可愿以自身部分‘存在概念’为抵押,换取本源?若未来无法以‘变’之道则重铸封印、化解归墟之祸,抵押的存在概念将被永久抹去,你们将从未存在过。”
烈煌与墨羽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愿。”
两人同声道。
老者挥手,两道白光没入两人眉心。
两人顿时感觉自身存在变得“虚幻”了一分,仿佛随时可能从世间消失。
而那枚概念寂灭本源,则缓缓飞入墨羽手中。
“记住你们的承诺。”
老者身影淡去。
两人不敢停留,立刻退出言灵禁地。
另一边,律法天宫遗迹。
寒璃与定言的进展,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遗迹位于一片破碎的法则星空之中,这里漂浮着无数断裂的锁链、破碎的天平、残损的法典。
此地乃上古“律法天宫”所在,天宫执掌寰宇秩序律法,后因归墟之祸波及而覆灭。
两人根据线索,很快在遗迹深处找到了秩序寂灭本源。
那枚晶体呈淡金色,内部有无数规整的几何图案流转,散发出不容侵犯的秩序威严。
然而,本源被一道“绝对秩序屏障”笼罩。
屏障由纯粹的秩序道则构成,任何无序、混乱、取巧的手段都无法突破,
唯有以最纯粹的秩序之力,按特定规则破解屏障表面的“秩序密码”,才能开启。
定言精擅定义道则,对秩序理解极深。
盘坐屏障前,以定义道则解析密码结构,耗时一日一夜,终于推算出正确解法。
随后他以自身秩序道则,按照特定序列,依次点亮屏障表面三千六百个节点。
当最后一个节点点亮,屏障无声消散,秩序寂灭本源落入定言手中。
整个过程无惊无险,顺利得让寒璃都有些意外。
似乎这枚本源,本就等待着一位真正的秩序传承者来取走。
三路人马,几乎同时传回捷报。
神魂、概念、秩序三源,皆已到手!
此刻,黑水裂缝外,时间仅剩最后三日。
九源之中,已得其八。
唯剩最后的“存在寂灭本源”,依旧毫无头绪。
凌云在裂缝深处,感应到一股股熟悉的寂灭道韵自外界传来,那干枯如骷髅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气息,在八源道韵的遥远共鸣刺激下,开始加速回升。
星火核心那点新生的归序道韵,贪婪地吸收着共鸣之力,光芒越来越亮。
平原深处,归墟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焦躁不安的嘶吼,冲击越发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