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勇见孙道士仙风道骨，背上还背着药篓，以为是同行的高人，态度更加恭敬。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胡大勇的手下煮了一锅肉汤，分给大家。就着干粮，倒也吃得暖和。

    “孙道长这是要去何处？”胡大勇问。

    “去天山采药。”孙道士随口道，“听说天山有雪莲和冰参，年份足，药性好。”

    胡大勇点头：“天山确实多灵药，但路难走，还有雪怪出没。道长可得小心。”

    “雪怪？”沈清辞好奇。

    “就是一种浑身白毛的巨猿，力大无穷，能在雪中来去自如。”胡大勇道，“我们驼帮有一次冬天过天山，就遇上了，折了好几个兄弟。那东西，刀枪不入，可怕得很。”

    孙道士眯起眼睛：“雪怪……老道我倒想会会。”

    胡大勇只当他说笑，也没在意。

    夜深了，众人各自歇息。顾九渊和沈清辞被安排在一个小帐篷里，孙道士则睡在马车旁。

    帐篷内，沈清辞铺好毯子，低声道：“九渊，你觉得那伙马贼……”

    “十有八九是幽冥道的人。”顾九渊沉声道，“操控风沙，让刀剑生锈——这像是幽冥道‘蚀金术’和‘迷沙阵’的手法。”

    “他们在这里出现，是为了拦截前往西域的人？”沈清辞蹙眉，“难道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天山？”

    “不一定。”顾九渊摇头，“西域是通往西方诸国的要道，幽冥道在此设卡，可能是想控制商路，或是寻找什么东西。不过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你的意思是……”

    “若他们真是幽冥道的人，正好可以抓几个问问。”顾九渊眼中寒光一闪，“或许能问出些有用的情报。”

    沈清辞点头，又有些担忧：“可我们要隐藏身份，不宜暴露实力。”

    “见机行事。”顾九渊将她揽入怀中，“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沈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入睡。帐篷外，风声呼啸，沙砾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和低语，一切显得平静而寻常。

    然而，午夜时分，异变突生！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马匹的嘶鸣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顾九渊瞬间惊醒，抓起长剑冲出帐篷。沈清辞也立刻起身，将药囊和银针带在身上。

    帐篷外，火堆已熄，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营地。只见几个守夜的驼帮护卫倒在地上，脖颈处有黑色的爪痕，血流不止，已经没了气息。

    胡大勇带着剩下的护卫围成一圈，刀剑对外，神色惊恐。而营地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缓缓逼近。

    那些黑影身形佝偻，穿着破烂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手爪干瘦如柴，指尖泛着幽绿的光芒。他们移动时悄无声息，仿佛飘在地面上。

    “是……是马贼！”一个护卫颤声道。

    “不，是鬼！”另一个护卫吓得腿软。

    顾九渊眼神一凝——这些黑影身上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绝对是幽冥道的爪牙，而且比黑冰湖那些黑袍人更加强大。

    孙道士也从马车旁站起来，酒葫芦挂在腰间，手中多了把桃木剑，神色凝重：“乖乖，这么多‘阴尸’，幽冥道这是下了血本啊。”

    阴尸，是幽冥道用秘法炼制的行尸走肉，力大无穷，刀枪难伤，且带有尸毒，触之即死。

    “大家小心，不要被他们抓伤！”孙道士高声提醒。

    胡大勇等人虽然害怕，但毕竟是刀口舔血的汉子，闻言立刻振作精神，握紧刀剑。

    阴尸们缓缓逼近，在距离营地十丈处停下。其中一个格外高大的阴尸发出嘶哑的声音：

    “交出……药王……传人……饶你们……不死……”

    果然是为沈清辞而来！

    顾九渊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冷冷道：“做梦。”

    阴尸头领发出一声怪笑，手一挥，所有阴尸同时扑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驼帮护卫虽然勇猛，但刀剑砍在阴尸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而阴尸的利爪却轻易撕裂皮甲，转眼间就有三人受伤倒地。

    “用火！”孙道士大喝，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口中念念有词，符箓化作火球射向阴尸。

    火球触及阴尸，立刻燃烧起来。阴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但很快又爬起，身上的火焰竟渐渐熄灭——他们的阴煞之气太浓，寻常火焰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顾九渊见状，知道不能藏拙了。他低喝一声，龙阙剑出鞘三寸！

    璀璨的星光从剑鞘缝隙中迸发，照亮了整个营地。那些阴尸被星光一照，动作顿时迟缓，发出痛苦的嘶吼。

    “星……星神将！”阴尸头领惊怒交加，“你果然……在这里！”

    顾九渊不再掩饰，长剑完全出鞘，身形如电，冲入阴尸群中。龙阙剑所过之处，星光闪耀，阴尸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瓦解。

    沈清辞也没有闲着，她撒出一把特制的药粉——这是用阳炎散为基础，加入了雪莲精华和朱砂，专克阴邪之物。药粉触及阴尸，立刻爆发出一团团金色火焰，烧得阴尸惨叫连连。

    孙道士则布下一个小型阵法，将驼帮护卫护在阵中，免受阴煞侵体。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在龙阙剑和药王传承的克制下，阴尸虽然数量占优，却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一盏茶功夫，十几具阴尸就被清理了大半。

    阴尸头领见势不妙，转身想逃。顾九渊岂会放过他，一剑斩出，剑气如虹，直取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异变再生！

    地面突然震动，一道漆黑的裂缝从阴尸头领脚下裂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从裂缝中伸出，挡下了顾九渊的剑气！

    “轰！”

    剑气与黑爪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顾九渊被震退三步，而那黑爪也缩回裂缝中，带走了阴尸头领。

    裂缝迅速闭合，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满地的阴尸残骸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那……那是什么东西？”胡大勇声音发颤。

    顾九渊脸色阴沉：“幽冥裂隙……这里也有小型裂隙。”

    沈清辞走过来，检查地上的裂缝痕迹：“裂隙不大，应该是临时打开的。看来幽冥道在北境之外，也建立了传送点。”

    孙道士收起桃木剑，面色凝重：“能打开临时裂隙救人，刚才出手的至少是幽冥道的‘长老’级别。丫头，你被盯上了。”

    沈清辞点头，却没有太多惧色：“意料之中。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胡大勇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在地：“原来……原来是靖王殿下和王妃！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顾九渊扶起他：“胡当家不必多礼。今日之事，还请诸位保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胡大勇连连点头，“殿下和王妃救了我们性命，我们驼帮上下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九渊点点头，看向沈清辞。她正在为受伤的护卫疗伤，手法娴熟，神色专注。

    月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坚毅。顾九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有她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收拾一下，天亮后出发。”他下令道，“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忙碌起来，收敛死者，救治伤者，修复车轴。而顾九渊和沈清辞则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西方深沉的夜色。

    天山，火焰洞，太阳精金。

    还有幽冥道无处不在的阴影。

    前路漫漫，但他们已无退路。

    玉门关外，沙海诡影

    黎明时分，车队重新上路。

    驼帮的商队与顾九渊三人同行，胡大勇特意拨了一辆完好的马车给他们，又派了四个得力手下前后护卫。经过昨夜一战，整个驼帮对靖王夫妇敬若神明，态度恭谨至极。

    “殿下，前头三十里就是玉门关了。”胡大勇骑马走在马车旁，低声禀报，“关守将李虎是末将旧识，可以安排殿下和王妃秘密入关，避开盘查。”

    顾九渊撩开车帘，望向远方。晨光中，一座雄关的轮廓隐约可见，如巨兽般横亘在天地之间。那就是玉门关，中原与西域的分界线，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有劳胡当家。”他点头，“不过入关后，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以免节外生枝。”

    “末将明白。”

    沈清辞在车内整理药箱。昨夜一战，消耗了不少药材，她正根据孙道士的描述，重新调配针对火焰洞可能遇到的危险的药物。

    “冰莲粉、雪蟾酥、寒玉散……”她一一清点，“对付火毒应该够了。但火焰洞的高温，还需要准备避火符和清凉丹。”

    孙道士坐在对面，闻言道：“避火符老道我会画，清凉丹的方子药王谷也有。不过炼制需要时间，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开炉。”

    “过了玉门关，应该就有城镇。”沈清辞道，“我们可以采购些药材，顺便炼制丹药。”

    正说着，马车忽然减速。前方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喝骂和哭喊。

    顾九渊掀开车帘看去，只见官道上排起了长队，都是等待入关的商旅和百姓。关门前，一队守军正在严查，气氛紧张。

    “怎么回事？”他问。

    胡大勇策马上前打听，片刻后回来，脸色难看：“殿下，出事了。昨夜玉门关内发生命案，死了三个守军，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精血。李将军下令严查出关入关的所有人，说是要抓妖人。”

    “吸干精血？”沈清辞蹙眉，“这手法……”

    “像是幽冥道的‘噬血术’。”顾九渊沉声道，“他们果然渗透到玉门关了。”

    孙道士捋着胡子：“看来咱们这关不好过啊。守军死了人，查得严，咱们虽然易了容，但万一被看出破绽……”

    “无妨。”顾九渊道，“胡当家，按原计划，我们去见李虎。”

    胡大勇点头，驱马来到关门前，对守门校尉说了几句，又亮出一块令牌。校尉看了看，脸色稍缓，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关门。玉门关内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行人商贩熙熙攘攘，各种语言混杂，充满异域风情。

    胡大勇熟门熟路地领着车队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显然是驼帮在玉门关的据点。

    “殿下，王妃，孙道长，请在此稍候。末将去请李将军。”胡大勇安排众人住下后，便匆匆离去。

    沈清辞打量着小院。院中有一口水井，井旁种着几丛耐旱的沙棘，墙上挂着风干的羊肉和辣椒，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地方不错，隐蔽。”孙道士满意地点头，“老道我可以在此开炉炼丹。”

    顾九渊却走到院墙边，仔细观察着墙上的痕迹。沈清辞走过来：“怎么了？”

    “你看这里。”顾九渊指着墙上一道浅浅的抓痕。抓痕很深，边缘焦黑，不像是寻常野兽留下的。

    沈清辞俯身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焦黑处，脸色微变：“是阴煞之气腐蚀的痕迹。这里……不久前有阴尸来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幽冥道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胡大勇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正是玉门关守将李虎。

    李虎见到顾九渊，便要行大礼，被顾九渊扶住：“李将军不必多礼，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是。”李虎连忙将三人请进屋内，屏退左右，这才单膝跪地，“末将李虎，参见靖王殿下！”

    “起来吧。”顾九渊道，“说说关内的情况。”

    李虎起身，神色凝重：“回殿下，三日前开始，关内陆续发生怪事。先是牲畜莫名死亡，尸体干瘪；接着是守军夜间巡逻时，听到诡异的哭声；直到昨夜，三个弟兄在城墙上值夜，被发现时已经……已经成了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