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渊也注意到了那个弯道,当即下令:“所有人听令,向前冲!不要恋战!”
一声令下,车队骤然加速。马匹嘶鸣,车轮滚滚,在箭雨和落石中艰难前行。
不断有侍卫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沈清辞看得心急,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这是她特制的“烟瘴弹”,引爆后会释放大量烟雾和刺激性气体,能暂时扰乱敌人视线。
她看准时机,将竹筒抛向左侧山崖上一处箭矢最密集的地方。
“轰!”
竹筒炸开,浓烟滚滚,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山崖上顿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咒骂声,箭雨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车队终于冲过了最险要的路段,转过了弯道。
前方果然有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背靠山壁,三面可守。顾九渊下令在此结阵,清点伤亡。
一番激战,亲卫伤了六人,禁军折了八人,还有两辆装载物资的马车被落石砸毁。所幸主要人员都无恙。
“王爷,看!”星痕从一具伏击者的尸体上搜出一块令牌,呈给顾九渊。
又是黑色玉牌,刻着幽冥符文。
“果然是幽冥道。”顾九渊脸色阴沉,“他们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在此设伏。”
沈清辞检查了伤员的伤势,大多是箭伤和砸伤。她迅速为伤者止血包扎,又将特制的金疮药分给众人。
“王妃,这药真灵!”一个手臂中箭的禁军士兵惊喜道,“刚敷上就不怎么疼了。”
沈清辞微笑:“按时换药,不要沾水,三五日便能愈合。”
她刚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顾九渊走过来:“清辞,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幽冥道一击不成,定有后手。”
“伤员怎么办?”沈清辞看着那些无法骑马的人。
“用马车带着。”顾九渊果断道,“毁掉不必要的物资,轻装简行。星痕,你带十人护送伤员缓行,我率主力先行,在黑风峡出口会合。”
“王爷,这太危险了!”星痕急道,“您身边不能没人护卫……”
“执行命令。”顾九渊不容置疑,“幽冥道的目标是我和王妃,你们带着伤员反而安全。记住,若遇敌袭,以保全伤员为要,不必硬拼。”
星痕咬牙领命:“是!”
重新整队后,队伍一分为二。顾九渊和沈清辞带着二十名亲卫和三十名禁军骑兵先行,星痕带十人护送伤员和剩余物资缓行。
临别前,沈清辞将一大包伤药交给星痕,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星痕郑重收下,目送王爷王妃离去。
剩下的路程更加谨慎。顾九渊派斥候在前探路,队伍拉开距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所幸直到出峡,再未遇到伏击。
黑风峡出口是一片开阔的山谷,时值午后,阳光洒在尚未融尽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远处可见袅袅炊烟,是个小山村。
“在此休整,等星痕他们。”顾九渊下令。
亲卫们迅速布置警戒,禁军骑兵则散开巡视四周。沈清辞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口水,又拿出干粮慢慢吃着。
顾九渊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肉干:“累了吧?”
“还好。”沈清辞接过肉干,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幽冥道这次的伏击,虽然准备充分,但手段并不高明。”顾九渊沉吟,“像是……试探。”
“试探我们的实力和反应?”
“嗯。”顾九渊点头,“他们在黑风峡设伏,选的是地利,但伏兵数量不多,攻击也不够致命。更像是想看看我们如何应对,摸摸底细。”
沈清辞若有所思:“所以他们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面。”
“很可能。”顾九渊望向北方,“北境,黑冰湖,那里才是他们的主场。”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斥候回报,星痕的队伍已出峡,正在赶来。
半个时辰后,两支队伍会合。星痕禀报,他们一路平安,未遇袭扰。
“看来幽冥道确实只是试探。”顾九渊道,“传令下去,今夜在前方山村借宿,明早再赶路。”
小山村名唤柳树沟,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以打猎和采药为生。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户,听说靖王驾到,诚惶诚恐地安排村民腾出最好的几间屋子。
村民淳朴热情,送来热汤和野味。沈清辞见村中有几个老人咳嗽不止,便主动为他们诊脉开方,又送了些常用药材。村民们感激不尽,对这位平易近人的王妃更是敬重。
夜里,沈清辞和顾九渊被安排在村长家的正房。屋子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炕烧得暖烘烘的。
顾九渊检查完岗哨回来时,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翻阅《星辰药王典》。烛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宁静美好。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
“关于封印幽冥裂隙的记载。”沈清辞指着书页,“这里提到,上古时期封印裂隙,除了需要神器镇守,还需以‘五行灵物’为引,布下‘乾坤封魔阵’。五行灵物分别是:东方青木、南方赤火、西方白金、北方玄水、中央黄土。对应木、火、金、水、土五行,且必须是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
顾九渊接过书细看:“这些灵物,如今何处去寻?”
“记载中说,五行灵物往往诞生于相应属性的灵脉汇聚之地。”沈清辞道,“比如青木之灵,可能是一株千年古树的树心;赤火之灵,或许是火山深处的熔岩精魄……可遇不可求。”
顾九渊眉头紧锁:“若找不到这些灵物呢?”
“也有替代之法。”沈清辞翻到下一页,“以修炼相应属性功法之人的精血为引,辅以特殊阵法,亦可暂代。但此法损耗极大,且效果不如真正的灵物。”
她抬头看向顾九渊:“你的星辰之力属金,或可替代白金之灵。我的药王传承中有木、水属性,或许能替代青木和玄水。但赤火和黄土……”
“火属性……”顾九渊若有所思,“慕容家的家传功法‘烈阳诀’属火,且至刚至阳,或许可用。至于土属性……萧家的‘厚土功’倒是对应。”
沈清辞惊讶:“你是想请慕容将军和安国公相助?”
“若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应当不会推辞。”顾九渊道,“但此事凶险,需从长计议。”
他将书合上,吹熄蜡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在炕上。山村的夜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声。
“九渊,”沈清辞忽然轻声问,“若封印裂隙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甚至……性命,你会犹豫吗?”
顾九渊沉默片刻,将她拥入怀中:“若是我一人,或许会。但有你在,我便不能退。”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清辞,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看山河无恙,岁月静好。所以无论前路多难,我们都要闯过去。”
沈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涌起暖流。
“嗯,一起。”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而窗外,夜色中,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村舍屋顶,落在村外山林中。
黑影取出一个黑色骨笛,吹出无声的韵律。片刻后,几只乌鸦从林中飞出,消失在北方天际。
“星神将,药王……游戏才刚刚开始。”
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消散,仿佛从未响起。
翌日清晨,车队辞别柳树沟村民,继续北行。
越往北,天气越冷,路也越来越难走。有时要在积雪未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有时要穿越湍急的冰河。
第五日,他们抵达了北境第一座重镇——朔州城。
朔州守将赵峥是顾九渊旧部,得知靖王驾到,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见到顾九渊,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激动得虎目含泪:
“末将参见王爷!一别半年,王爷风采更胜往昔!”
顾九渊下马扶起他:“赵将军辛苦了。朔州可还安好?”
“托王爷洪福,乌木败退后,北狄内乱,暂无南侵之力。只是……”赵峥压低声音,“黑冰湖那边,近来不太平。”
顾九渊神色一凛:“详细说。”
进城后,在朔州将军府中,赵峥屏退左右,才敢详禀:
“一个月前,黑冰湖附近开始出现怪事。先是湖面冰层在午夜时分发出绿光,接着附近牧民家的牲畜莫名死亡,尸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血肉。末将派斥候去查,结果……去了三批,只回来一个,还疯了,整天嚷嚷着‘黑手’、‘鬼影’。”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末将不敢再派人去,只能加强朔州防务,等王爷示下。”
顾九渊与沈清辞对视一眼,问道:“那个疯了的斥候,现在何处?”
“在城西的医馆里。”赵峥道,“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心神失守,开了安神药也不见好。”
“带我们去看看。”沈清辞起身。
城西的济世堂是朔州最大的医馆。疯了的斥候被单独关在后院一间屋子里,门窗都用木条钉死,只留一个小口送饭。
隔着门缝,能看到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口中不断念叨:“黑的……手……从湖里伸出来……抓人……都死了……都死了……”
沈清辞仔细观察他的面色和眼神,又让医馆大夫描述了详细症状,心中有了判断。
“他不是疯了,是中了‘魇魄术’。”她对顾九渊道,“这是一种幽冥道常用的精神控制术法,能让人产生幻觉,心神崩溃。若不及时解除,最多半月,就会耗尽精气而亡。”
顾九渊脸色一沉:“能解吗?”
“可以试试。”沈清辞取出一套银针和几样药材,“需要一处安静的房间,不能有人打扰。”
赵峥连忙安排。沈清辞让顾九渊在外护法,自己带着医馆大夫进入房间。
治疗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屋内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和诡异的笑声,让守在外面的赵峥等人心惊胆战。
只有顾九渊面色如常,静静守在门外,手中龙阙剑微微震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终于,房门打开。沈清辞脸色苍白地走出来,额上满是汗珠。
“怎么样?”顾九渊扶住她。
“术法解了,但他心神受损严重,需要调养数月才能恢复。”沈清辞疲惫道,“不过,我从他残存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看向顾九渊和赵峥,一字一句道:
“黑冰湖下,确实有一处幽冥裂隙,而且……已经开始扩大了。湖底深处,有东西在往外爬。”
房间里,刚刚苏醒的斥候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黑袍……好多黑袍人……在湖边……布阵……”
(第一百七十三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朔州暗流,夜探冰湖
斥候的尖叫在医馆后院回荡,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医馆大夫吓得后退两步,赵峥也是脸色发白,只有顾九渊和沈清辞神色还算镇定。
“赵将军,你先带大夫出去,安排人好生照看这位兄弟。”顾九渊沉声吩咐。
赵峥连忙应下,带着大夫匆匆离开,还不忘把院门带上。
院内只剩下顾九渊和沈清辞,以及屋内那个惊魂未定的斥候。沈清辞缓步走回房间,那斥候见到她,惊恐地往后缩,却被她温和的眼神安抚下来。
“别怕,你已经安全了。”沈清辞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告诉我,你在黑冰湖看到了什么?”
斥候颤抖着,眼神涣散,但似乎还能辨认出沈清辞是救他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黑……黑袍人……七个……站在湖边……念咒……”
“他们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顾九渊问。
“看不清脸……都蒙着……但……但有一个……手里拿着……骨杖……顶端……有绿火……”斥候断断续续地说,“湖面……冰裂开了……黑气……从水里冒出来……形成……门……”
“门?”沈清辞心中一震,“什么样的门?”
“黑色的……漩涡……里面……有东西……在动……”斥候忽然抱住头,“手!很多手!从门里伸出来!抓住了王大哥他们!拖进去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