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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2章 小虫儿
    那几个医生吃完饭就回去了,虽然对孩子们的情况,已经有数了,但还是需要经过反复考证,最后出具正式的书面报告。同时,鱼舟还要求,对所有孩子的治疗,出具可行性方案。

    鱼舟几人还没有回去,他还要等小朋友们看完电视。来一趟总不能不告而别,肯定是会伤孩子的心的。

    鱼舟跟苏晚鱼到了二楼一个小房间,林婉婉也跟在后面。里面躺着一个小男孩,就是那个身患重病的孩子。

    这个房间其实不算小,大概和鱼舟的宿舍差不多大,放着两张床,靠窗边的那张床很像医院里那种可以抬靠背的床。

    这时候,方姨在照顾着那个孩子。福利院的另外四个大人,今天晚上是要回去的,只剩下程院长和方姨两个大人,他们是有一个晚上轮班在安排。

    “鱼舟老师!你来了!”方姨正在给小男孩擦着身,抬头笑着对鱼舟道。

    小男孩微微转头,憔悴得不像话,脸很瘦,显得眼睛很大。看到鱼舟的时候,他在笑,笑得不明显,也不好看。但鱼舟知道他在笑。

    鱼舟朝方姨点了点头,找了一张凳子,坐在床前,苏晚鱼静静地站在身后。鱼舟笑着对小男孩说:“你好,我叫鱼舟,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你,这次我很幸运,看到了一个坚强的好孩子。”

    “你的小伙伴们说,楼上住着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小男孩,我想他们说的就是你。你叫什么?”

    “小!虫!虫!”小男孩说话很累。

    “这个小宝贝叫杨崇进,小名叫小虫儿。”方姨在一旁介绍道。

    “小虫儿,是我听过最可爱的小名。”

    “杨崇进,也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杨是一种很高大,不管在多么困难的地方,都能生长的树。崇是高山的意思,进是前进,进步,不断地变得强大。你的名字里藏着一幅画:一棵杨树长在高高的山上,它的枝叶却始终向着更高的天空生长。

    这棵树就是你,无论站在哪里,都向着光的方向生长前进。”

    杨崇进嘴角翘了翘,这次笑得明显了。大概,他这一生,被人肯定的机会,并不多。

    小男孩的嘴巴抽动了几下,眼角流下泪珠,一颗接一颗,很多。

    鱼舟有点慌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小虫儿哭了,突然有些自责和手足无措。

    方姨赶紧解释道:“小虫儿,痛了。”

    “痛了!”鱼舟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发现自己再怎么口才了得,舌灿莲花,此刻都显得无力和无奈。

    小虫儿好像是看出了鱼舟的自责,开口道:“虫!哭了!虫!不好!”

    “不!小虫儿很好,哭没有什么不好,我也哭过,小鱼姐姐也经常哭。不开心的时候就可以哭,难受的时候也可以哭,痛的时候更可以哭。”

    鱼舟对苏晚鱼道:“鱼,我记得这里应该有吉他对吗?”

    “嗯!有的,是我以前用过的,我知道在哪,你等会儿。”苏晚鱼说完就跑出去了,他知道鱼舟要干什么。

    没过一会儿,苏晚鱼拿着吉他回来了。

    鱼舟接过吉他放在腿上,强颜欢笑着对小虫儿说:“小虫儿很优秀,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孩子,谁都会哭的,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会哭的。我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这首歌是写给小虫儿的歌,一首属于小虫儿的歌,叫做《虫儿飞》。你想听吗?想听你就点点头。”

    小虫儿的眼睛都是泪花,看不清鱼舟的模样,但他听清了鱼舟的话,轻轻点点头。要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那此刻肯定是很亮很亮的。

    鱼舟调了调弦,轻轻拨弄着琴弦,很轻,很温柔,仿佛重一分,他都不忍心。第一个音符落下来时,外面的夜色似乎也跟着颤了颤。他唱得很慢,比原曲慢很多,每个字都像小心翼翼放下的羽毛: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小虫儿五岁的身体在白色被单下薄得像一片羽毛,只有那双满是泪花的眼睛还很大,很亮,仿佛要努力看清楚唱着属于自己的歌的那个人。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小虫儿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动了动,仿佛在触碰那些看不见的星星。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和着节拍。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唱到“虫儿飞,花儿睡”时,鱼舟看见小虫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继续拨着弦,旋律简单得就像呼吸,也许在这个房间里,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呼吸。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当这句歌词响起时,鱼舟的声音轻微地裂开一道缝。他看见小虫儿又睁开眼,泪水还在流淌,可却是明显能看到小虫儿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疼痛触碰过。

    “小虫儿,这首歌喜欢吗?”鱼舟拿了一张纸,轻轻擦去小虫儿的眼泪,可刚刚擦掉,又再次流了下来。

    很痛很痛,对不对?鱼舟心里在问,但他不敢问。轻轻抚摸着小家伙光光的脑袋。

    鱼舟并不知道小虫儿痛的是哪个位置,他也知道就算知道了,抚摸也是无济于事。

    “小虫儿,你好厉害,你都有自己的歌。”门口响起程若兮的声音,这个小机灵鬼看到苏晚鱼下楼去拿吉他,她就跟在苏晚鱼屁股后面上来了。

    小虫儿仿佛又笑了一下,同龄人的羡慕和夸赞,比任何人的表扬和鼓励,更有用。

    “对!小虫儿很厉害。”鱼舟很认同程若兮的话。

    小虫儿对着鱼舟道:“虫!想听。”

    “小虫儿喜欢这首歌,还想听对吗?”

    “嗯!”

    “好!今天我给你唱很多遍,虫儿想听几遍,我就唱几遍。”

    鱼舟又一次拨动了琴弦。唱了一遍又一遍,都是这样轻轻的,温柔的。最后一遍的声音低得几乎成了耳语。小虫儿的眼睛渐渐闭上了,胸口微微起伏,像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

    “这痛一阵一阵的。”方姨解释道。

    鱼舟的吉他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逐渐浓郁的暮色里,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事物。轻轻放下吉他,为小虫儿掖了掖被角。

    在起身的瞬间,他看见小虫儿的嘴角仿佛露出浅浅的笑容,仿佛在梦里,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虫,正飞向一片没有天黑、也不会心碎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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