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数千艘联邦战舰的主炮，已经充能到了极致。
猩红的光芒刺破了暗能笼罩的星空，炮口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每一道能量洪流，都足以撕碎一艘万吨级的星际战舰。陆峰的嘶吼还在全频段里回荡，带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冰冷的指令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而林衍的手，正不受控制地举在半空。
漆黑的暗能光刃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刃身翻涌的黑雾里，带着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毁灭气息，精准地对准了陆峰所在的旗舰舰桥。暗能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连右眼都彻底变成了纯黑色，只有识海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微弱的清醒意识。
他的意识被锁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能黑雾里，像被捆在十字架上的囚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即将做出最卑劣的背叛。
三年来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识海里疯狂闪过。
黑岩星沦陷时，那个抱着死去的母亲、哭着喊他“守护者哥哥”的小女孩；先锋舰队自爆前，老队长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林衍，星系就交给你了”；无数个深夜，他带着舰队在暗能的围攻里死里逃生，看着身后平民的运输舰安全跃迁，才敢瘫坐在地上，处理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守了这片星河三载，拼了命地把无数人从暗能的嘴里拉回来，怎么可能亲手把他们推向地狱？
“滚出我的身体！”
林衍在识海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残存的意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刃，朝着包裹着他的暗能黑雾狠狠劈去。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守护执念，是哪怕神魂俱灭，也绝不会动摇的本心。
现实里，林衍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举着暗能光刃的手，开始疯狂晃动，指尖的青筋暴起，指节因为极致的对抗而泛出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珠滚落，砸在冰冷的真空里，瞬间就被宇宙的低温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沧澜号的主控舱里，苏晴疯了一样拍打着全频段通讯器的话筒，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出血，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污糊了满脸。她看着舷窗外悬浮在星空中、浑身爬满暗能纹路的林衍，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舰长！醒醒！别被他控制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老莫瘫在主控椅上，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胖乎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他拼了命地想要破解镜像主宰对沧澜号系统的控制，哪怕指尖被键盘磨出了血，也没有半分停顿。
“快了……就快了……舰长，再撑一会！”
镜像主宰的身影，出现在林衍的识海里，依旧是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意。他抬手一挥，暗能黑雾就把林衍的意识光刃死死缠住，语气里满是不屑。
“别挣扎了，林衍。你的本心？你的守护？在他们眼里，你早就成了暗能的走狗，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你看看外面，那些你拼了命守护的人，正举着炮口对准你，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你守着他们，有什么意义？”
林衍的意识光刃疯狂震颤，却怎么也挣不脱黑雾的束缚。他看着镜像主宰，眼底的执念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坚定。
“意义？”
“我守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他们的敬仰，不是为了守护者的名号。是因为我答应过老队长，要守住这片星河；是因为我见过暗能吞噬文明的惨状，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经历家破人亡的痛苦。”
“就算他们不信我，就算他们要杀我，我也绝不会让暗能，伤他们分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衍的意识光刃，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他竟然主动引爆了自己识海里残存的半块星域秘钥碎片！
那是他身为守护者的本源核心，是他所有力量的源头。引爆秘钥碎片，就意味着他自毁修为，哪怕活下来，也可能再也无法动用半分光明力。
可他没有半分犹豫。
“轰——！”
极致的金光，从林衍的识海里爆发出来，瞬间撕碎了包裹着他的暗能黑雾。镜像主宰发出一声错愕的闷哼，竟然被这股自爆本源的力量，震得退出了林衍的识海。
现实里，林衍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不受控制的四肢，终于恢复了掌控。
他第一时间做的事，不是转身逃跑，不是对着联邦舰队解释，而是猛地调转掌心的暗能光刃，用尽全力，朝着身后包围着联邦舰队的暗能噬星舰，狠狠劈了出去！
漆黑的光刃划破星空，瞬间就轰碎了最前排的三艘噬星舰。暗能舰体在光刃里瞬间湮灭，连一声爆炸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每一艘联邦战舰的监控画面里。
全频段里的谩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陆峰举着的手，僵在了半空，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浑身是血、半张脸还爬着暗能纹路的男人，明明刚刚还举着光刃对准他，转头就拼尽全力，轰碎了要偷袭他们的暗能战舰。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三年前黑岩星的那一幕。
也是这样的暗能围攻，也是这样的生死绝境。当时他被暗能炮锁定，是林衍想都没想就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后背的骨头碎了三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舰队的人都安全了吗？”
三年来，无数次这样的瞬间，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林衍如果真的要背叛，真的和暗能同流合污，何必等到今天？何必在暗能舰队包围他们的时候，出手轰碎暗能战舰？
“不好！我们被骗了！”
陆峰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看着自己已经充能完毕、即将发射的主炮，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嘶吼着下达指令。
“所有战舰！停火！立刻停火！”
“调转炮口！目标域外暗能噬星舰！给我往死里轰！”
指令落下的瞬间，数千艘联邦战舰的主炮，瞬间调转了方向。猩红的炮口，从对准林衍，转向了周围密密麻麻的暗能舰队。
下一秒，数千道能量洪流同时爆发，像一场席卷星空的红色暴雨，狠狠砸在了暗能噬星舰的阵型里。爆炸声接连不断，漆黑的舰体被炸成漫天碎片，暗能黑雾被能量洪流撕碎，露出了后面更多的噬星舰。
林衍看着调转炮口的联邦舰队，看着通讯画面里陆峰满是愧疚与焦急的脸，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星空。
他引爆了秘钥碎片，本源受了重创，又强行催动力量轰碎了三艘噬星舰，此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可他没有后退，反而再次握紧了拳头，周身残存的光明力再次凝聚，哪怕浑身都在颤抖，依旧挡在了联邦舰队和暗能舰队之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三年来，他一直都站在这里，挡在黑暗和光明之间，从未后退过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嗤笑，在他身后响起。
“真是感人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硬撑？”
林衍瞳孔骤缩，刚想转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暗能力量，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后心。
是镜像主宰！
他竟然趁着林衍力竭的瞬间，撕开了空间裂隙，直接出现在了林衍的身后，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暗能力量，精准地砸在了林衍本源受损的位置。
“噗——！”
林衍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像一片断线的风筝，朝着远处狠狠飞了出去。他的肋骨断了数根，本源彻底崩溃，连维持悬浮的力量都没了，意识开始快速模糊。
镜像主宰缓步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胸口，嘴角勾着残忍的笑意。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光明与黑暗终将融合，这是从奇点爆炸那一刻，就写好的宿命。”
他抬手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裂隙的另一端，是无边无际的暗能虚空，无数恐怖的嘶吼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现在，跟我回去，完成我们的融合。”
镜像主宰弯腰，伸手去抓林衍的衣领，要把他拖入空间裂隙。
陆峰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下令：“所有战舰！火力全开！掩护林舰长！给我把空间裂隙轰碎！”
无数道主炮再次爆发，朝着镜像主宰狠狠轰去。可镜像主宰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暗能屏障就挡住了所有的攻击，能量洪流砸在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林衍衣领的瞬间，林衍残存的意识突然清醒，他猛地抬起头，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的金光。
可镜像主宰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轻笑一声，指尖一道暗能刺出，直接刺穿了他的丹田，彻底废掉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
“别挣扎了，林衍。”
镜像主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你以为，当年是光明剥离了黑暗？错了。是初代守护者，也就是你的先祖，主动献祭了自己的暗能本源，才换来了这片星河三亿年的和平。”
“你身体里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守护者的血，而是暗能主宰的血脉。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我融合，成为新一代的暗能之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衍浑身巨震，连最后的反抗力气都没了。
镜像主宰拽着他的衣领，拖着他，一步步朝着空间裂隙走去。裂隙正在快速闭合，一旦彻底闭合，就算是全星系的战舰一起开火，也再也打不开了。
陆峰带着舰队疯了一样冲击暗能屏障，苏晴在沧澜号里哭得撕心裂肺，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衍，被一点点拖入漆黑的裂隙之中。
就在裂隙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秒，一道漆黑的暗能信号，从裂隙里爆发出来，瞬间传遍了整个宇宙。
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暗能深渊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更恐怖的暗能大军，已经苏醒，正朝着这片星河，全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