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广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沧澜号主控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星核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莹蓝与漆黑的光芒交替闪烁，像一颗濒临破碎的心脏。舱壁上所有的全息屏幕，此刻都被同一张通缉令占满——林衍的军装照被打上了猩红的“SSS级通缉”烙印，罪名清晰刺眼：勾结域外暗能，背叛猎户座旋臂，意图毁灭全星系文明。

    

    紧接着，全频段通讯器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林衍！你这个叛徒！亏我们还把你当救世主！”

    

    “黑岩星的百万平民，是不是也是你故意送给暗能的？！”

    

    “杀了他！杀了这个暗能的走狗！”

    

    无数谩骂、质疑、崩溃的嘶吼，从数百个星系、上千支舰队的频道里涌来，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衍的耳朵里。

    

    林衍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的左眼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正在狠狠扎进他的眼球，顺着视神经往大脑里钻。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左眼，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皮下的眼球正在发烫，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和镜像主宰一模一样的纯黑色。

    

    暗能纹路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爬上他的右脸，冰冷的触感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皮肤，每蔓延一寸，他体内的血脉就躁动一分。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早已结痂的伤口里，新鲜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满是裂纹的合金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守护了三年的星系，他用无数战友的性命、无数个浴血的日夜换来的和平，在短短三十秒的广播里，彻底崩塌了。

    

    他从全星系敬仰的守护者，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公敌。

    

    苏晴捂着流血的额头，踉跄着冲到林衍身边。她看着林衍左脸上蔓延的暗能纹路，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半分后退，反而抬手，用自己的作战服袖口，轻轻擦去了林衍嘴角溢出的鲜血。

    

    “舰长，我信你。”

    

    林衍的身体微微一颤，捂住左眼的手松了松。

    

    苏晴转过身，举着粒子枪，死死对准站在不远处的镜像主宰，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眼神里的坚定，却像淬了火的钢。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用舰长的脸做这种龌龊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镜像主宰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抬手拂了拂自己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和林衍分毫不差，连抬手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干什么？我只是在帮他认清现实而已。”

    

    “他守了这群人三年，可你看，只需要一句话，他们就把他当成了死敌。这样的文明，值得他豁出性命去守护吗？”

    

    老莫抱着已经彻底黑屏的数据板，瘫坐在主控椅上，花白的胡子上沾着血污。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缉令，还有不断跳出来的、各个星系发布的诛杀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舰……舰长，联邦最高议会刚刚发布了最高通缉令，冻结了您所有的权限，就连……就连我们沧澜号的识别码，都被整个星系的防御系统拉黑了……”

    

    “还有，第七舰队、第三守备军、黑岩星先锋舰队，一共十二支主力舰队，已经完成了空间跳跃，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赶来，预计……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林衍的心脏狠狠一缩。

    

    第七舰队的舰长陆峰，是和他一起从黑岩星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命兄弟。当年黑岩星沦陷，是陆峰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暗能炮的余波，断了三根肋骨，差点丢了性命。

    

    连他，也带着舰队来杀自己了吗？

    

    他放下捂住左眼的手，纯黑的左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他看着屏幕上陆峰的舰队标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暗能的围攻里死里逃生，无数次为了守护一个陌生的平民，豁出自己的性命。他从来没有求过什么回报，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敬仰，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终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镜像主宰缓步向前，暗能在他脚下凝成漆黑的莲台。他停在林衍面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蛊惑。

    

    “你看，这就是你拼了命守护的东西。”

    

    “他们从来都不信你，他们信的，只是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守护者’人设。一旦这个人设崩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挫骨扬灰。”

    

    “放弃吧，林衍。和我融合，我们一起成为这片星系的主宰，让这群愚蠢的人，为他们的质疑付出代价。”

    

    林衍猛地抬眼，仅剩的右眼爆发出刺眼的厉色，他抬手一拳，朝着镜像主宰的脸狠狠砸去！

    

    “滚！”

    

    这一拳裹挟着他所有的怒火与不甘，拳风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可镜像主宰只是轻笑一声，用完全相同的动作，精准地接住了他的拳头，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主控舱。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镜像主宰的力气大得惊人，林衍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钢铁山峰上，指骨传来快要断裂的剧痛。他体内的暗能纹路在对方的刺激下，蔓延得更快，瞬间就爬满了他的半张脸。

    

    就在这时，主控舱的舷窗外，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航行灯。

    

    璀璨的星河之中，十二支主力舰队呈合围之势，将沧澜号牢牢困在了中央。数千艘星际战舰的主炮，全部亮起了猩红的充能光芒，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沧澜号的主控舱，哪怕隔着厚重的舷窗，林衍也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全频段通讯器里，传来了陆峰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兄弟情深，只剩下冰冷的愤怒与失望。

    

    “林衍，出来受降。”

    

    林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踉跄着走到舷窗前，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通讯画面——陆峰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一道新的疤痕，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联邦最高议会的诛杀令。

    

    苏晴冲到通讯台前，一把抢过话筒，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地嘶吼。

    

    “陆峰！你疯了？！那广播不是舰长发的！是暗能主宰搞的鬼！他和舰长长得一模一样，是他诬陷舰长！”

    

    陆峰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他冷冷地扫了苏晴一眼。

    

    “苏副舰长，我念你是被林衍蒙蔽，现在弃暗投明，我可以向议会替你求情。否则，以同谋罪论处，格杀勿论。”

    

    “你！”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现在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没有人会信了。一个和林衍长得一模一样的暗能主宰，说出去，只会被当成是他们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林衍抬手，轻轻按住了苏晴的肩膀，接过了话筒。

    

    他的声音很沙哑，却依旧带着属于守护者的沉稳，哪怕此刻他半张脸都爬满了暗能纹路，左眼纯黑如墨，可他的眼神，依旧干净。

    

    “陆峰，你信我吗？”

    

    通讯画面里的陆峰，身体微微一颤，握着诛杀令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那丝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冰冷的愤怒覆盖。

    

    “我曾经信你，信到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

    

    “可黑岩星的百万亡魂，三年来死在暗能手里的无数战友，还有你刚刚发布的投降通牒，都在告诉我，我信错了人。”

    

    “林衍，最后一次机会，出来受降，否则，全舰主炮齐射，沧澜号，会在十秒内化为宇宙尘埃。”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镜像主宰，突然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沧澜号的副炮，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充能光芒，不等林衍反应过来，数十道淡蓝色的粒子炮，已经朝着陆峰的旗舰狠狠轰了过去！

    

    “轰——！”

    

    粒子炮精准地砸在了旗舰的外层护盾上，淡蓝色的护盾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舰身剧烈震颤，无数碎片从舰体上脱落。

    

    通讯画面里的陆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林衍！你找死！”

    

    林衍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镜像主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主控舱点燃。

    

    “你卑鄙！”

    

    镜像主宰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我只是在帮你做选择而已。现在，你没有退路了。”

    

    “全舰主炮！充能完毕！”

    

    “目标！沧澜号！”

    

    “放！”

    

    陆峰冰冷的指令落下的瞬间，数千艘战舰的主炮，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毁天灭地的能量炮，朝着沧澜号，狠狠轰了过来！

    

    苏晴尖叫着扑到主控台前，想要启动护盾，可沧澜号的操作系统，已经被镜像主宰彻底掌控，护盾系统完全失灵，连一点防御都启动不了。

    

    老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衍站在舷窗前，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能量炮，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守护了三年的人，最终，要亲手将他杀死。

    

    就在能量炮即将砸中沧澜号的瞬间，林衍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守护者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他用自己的身体，强行调动了星核的所有能量，在沧澜号外层，撑起了一道巨大的金色护盾。

    

    “轰——！！！”

    

    数千道主炮同时砸在护盾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星域都在颤抖。金色的护盾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林衍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砸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他没有倒下，依旧死死撑着护盾，哪怕经脉寸断，哪怕骨骼碎裂，他也没有让能量炮伤到沧澜号分毫。

    

    他不能让沧澜号上的上万名船员，因为他的冤屈，白白送命。

    

    镜像主宰看着跪倒在地的林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真是愚蠢。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守着这群要杀你的人。”

    

    林衍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他的浑身都在流血，半张脸的暗能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可他的右眼，依旧亮得惊人。

    

    他刚想开口，和陆峰解释，舷窗外的星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在整片星域里骤然张开，密密麻麻的暗能噬星舰，从裂隙里缓缓驶出，瞬间就将十二支联邦舰队，牢牢围在了中央。

    

    暗能黑雾翻涌着，吞噬了璀璨的星光，无数道暗能炮，亮起了比之前主炮更加恐怖的黑光，对准了所有的联邦战舰。

    

    全频段通讯器里，瞬间响起了无数船员惊恐的尖叫，陆峰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镜像主宰站在林衍身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魔咒般的蛊惑。

    

    “你看，你守护的人，马上就要被暗能吞噬了。”

    

    “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们。要么，和我融合，我帮你守住他们。要么，你就看着他们，在你面前，被暗能一点点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就在这时，林衍体内的暗能，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

    

    他的右眼，也开始一点点变成纯黑色，暗能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整张脸，胸口的守护者印记，彻底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飘了起来，朝着舷窗外的暗能舰队飞去。

    

    全频段通讯器里，响起了无数声惊恐的嘶吼。

    

    “他真的和暗能是一伙的！他要带着暗能杀过来了！”

    

    陆峰看着飘向暗能舰队的林衍，眼底的杀意，再次暴涨，他猛地举起手，嘶吼着下达了指令。

    

    “所有战舰！主炮重新充能！目标林衍！给我轰！”

    

    而林衍的意识，正在被暗能一点点吞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镜像主宰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侵入他的大脑。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凝聚出了一道漆黑的暗能光刃，对准了陆峰的旗舰。

    

    下一秒，要么是他被联邦舰队的主炮轰成碎片，要么是他彻底被暗能掌控，亲手杀死自己曾经的兄弟。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