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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8章 留在教导营,想待多久待多久
    周大牛愣住了。

    “什么?”

    “射中的时候,要是及时处理,眼睛能保住。”陈郎中说,“可惜拖太久了,现在不行了。”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反正也习惯了。”

    陈郎中看着他,没再说话。

    看到吴老四时,他皱皱眉。

    “你这胳膊,接错了。”

    吴老四一愣。

    “接错了?”

    “接的时候没对齐,长歪了。”陈郎中说,“所以现在使不上劲。”

    吴老四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半天没说话。

    陈郎中叹了口气。

    “战场上就是这样,伤的人太多,顾不过来。”

    吴老四点点头。

    “我知道。”

    三月初五,陈郎中走了。

    走之前,他给安湄留了一张方子,说是调理身子的,给那些年纪大的人喝。

    安湄接过方子,道了谢。

    陈郎中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安姑娘。”

    “嗯?”

    “这个教导营,”他说,“比那些让伤残军士自生自灭的地方,好太多了。”

    安湄没有说话。

    陈郎中上了马,走了。

    三月初十,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里说,寒山居士在研究那张星图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七个点的连线,不止是北斗七星的形状,还对应着地上的七个地方。西北的“赤眸”,北境的冰原,都在那七个点里。而那个“故地”,对应的正是北极星的位置。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寒山居士说,也许那两个东西,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它们留下这些刻痕,留下这张星图,是想告诉后人,它们从哪里来,又要回到哪里去。”

    三月十五,郑老栓能走路了。

    虽然还是慢,还是颤,但能自己走到院子里,自己坐下,自己晒太阳了。郑小虎每次看见他出来,就跑过去陪着,爷孙俩坐在那儿,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周大牛看见了,跟吴老四说:“你看那爷孙俩。”

    吴老四看了一眼。

    “挺好。”

    三月二十,安湄去了一趟镇北营。

    陆其琛正在校场上练兵,见她来,让副将继续盯着,自己迎了上去。

    “怎么来了?”

    “看看。”安湄道,“看看你。”

    陆其琛愣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

    安湄笑了,调侃他:“什么都好看,就是来瞧瞧。”

    陆其琛没说话,只是耳根有点红。

    两人在校场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士卒操练。

    “教导营那边,怎么样了?”陆其琛问。

    “挺好。”安湄道,“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安湄道,“有周大牛他们帮忙。”

    陆其琛点点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安湄忽然开口:“其琛。”

    “嗯。”

    “你说,那个‘故地’,真的存在吗?”

    陆其琛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寒山居士说有,大概就有。”

    安湄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

    陆其琛转头看她。

    “现在?”

    “不是现在。”安湄道,“以后。等教导营不用我管了,等郑老栓身体好了,等周大牛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了,等……”

    她没说下去。

    陆其琛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些士卒操练,看着太阳慢慢西斜。

    三月二十五,教导营里出了件新鲜事。

    周大牛要认字了。

    不是跟钱老先生学,是跟郑小虎学。

    郑小虎识字快,半个月就把钱老先生教的全学会了。周大牛不服气,非要跟他学。郑小虎也不推辞,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教周大牛认字。

    周大牛学得慢,一个字教十遍都记不住。郑小虎不着急,一遍一遍地教,教到周大牛记住为止。

    吴老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行不行啊,还不如个孩子。”

    周大牛瞪他一眼。

    “你行你来。”

    吴老四不吭声了。

    三月底,周大牛学会了三十个字。

    他把那三十个字写在纸上,贴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遍,起床看一遍。

    安湄来看他时,他正在那儿对着那三十个字念叨。

    “安姑娘,你看,这是我写的。”

    安湄看了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都能认出来。

    “写得好。”她说。

    四月初一,郑老栓死了。

    死得很安静。早上郑小虎去叫他起床,叫了半天没应声,推门进去,发现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笑。

    郑小虎站在床前,愣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出去,找到周大牛。

    “我爷爷……我爷爷不动了。”

    周大牛跟着他去看,摸了摸郑老栓的脉,没摸到。又探了探鼻息,也没探到。

    他站起来,看着郑小虎。

    “你爷爷走了。”

    郑小虎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床上那个人。

    周大牛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出去叫人。

    安湄闻讯赶来时,郑小虎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小虎。”

    郑小虎没动。

    安湄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陪他站着。

    站了很久,郑小虎忽然开口。

    “安姑娘,我爷爷说,他这辈子值了。”

    安湄看着他。

    “他说,要不是你,他早就死在老家了。他说,能在这儿住几个月,能吃上热饭,能晒上太阳,还能看着我,他值了。”

    郑小虎转过头,看着她。

    “安姑娘,我爷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安湄点点头。

    “我知道。”

    郑小虎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四月初三,郑老栓下葬了。

    埋在城外的一片坡地上,面朝着教导营的方向。是安湄选的地方,她说,让老人家看着这边,安心。

    周大牛、吴老四、孙瘸子、王二、赵石头、刘瞎子、李二指,还有新来的几个,都去了。钱老先生主持的,念了几句经文,撒了一把土。

    郑小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安湄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陆其琛站在她旁边。

    “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安湄沉默片刻。

    “留在教导营。”她说,“想待多久待多久。”

    陆其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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