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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7章 你这伤,本来可以治的。
    早上起来,他的铺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周大牛找了一圈,没找到。吴老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钱老先生让人去门口看,门口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一深一浅,往北去了。

    安湄闻讯赶来时,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串越来越模糊的脚印,一句话也没说。

    周大牛忍不住问:“他去哪儿了?”

    安湄摇摇头。

    “不知道。”

    吴老四说:“他是不是……不想待了?”

    没人回答。

    安湄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

    陆其琛问她要不要派人去找。她摇摇头。

    “不用。”她说,“他要是想回来,自己会回来。”

    二月初一,孙瘸子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是个瘸子,回来的时候更瘸了。左腿肿得老高,一瘸一拐的,差点走不动路。周大牛看见他,连忙跑过去扶住。

    “你去哪儿了?”

    孙瘸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周大牛打开一看,是一把野菜。蔫蔫的,干干的,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才采回来的。

    “这什么?”

    “荠菜。”孙瘸子说,“我小时候,我娘每年这时候都挖荠菜包饺子。这儿没有,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周大牛愣住了。

    “你……就为了这个?”

    孙瘸子点点头。

    “我想吃荠菜饺子。”他说,“想让大家也尝尝。”

    安湄站在不远处,听见了这话。

    她没走过去,只是远远看着孙瘸子那一瘸一拐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把蔫蔫的荠菜。

    二月初五,白芷用那把荠菜包了饺子。

    不多,一人只能分到两个。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着。

    孙瘸子吃着吃着,忽然哭了。

    没人问他为什么哭。

    只是周大牛把自己那个没吃的饺子,悄悄放进了他碗里。

    二月初十,教导营来了个不一般的人。

    这人姓郑,叫郑老栓,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安湄见到他时,他正站在营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小子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胳膊。

    “老人家,您找谁?”

    郑老栓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安姑娘?”

    安湄点点头。

    郑老栓忽然就要跪下,被安湄一把扶住。

    “老人家,别这样。”

    郑老栓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只好站着说话。

    “姑娘,我求你个事。”

    安湄看着他。

    “您说。”

    郑老栓把那小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孙子,叫郑小虎。他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一个。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求姑娘收下他,让他在这儿待着,有口饭吃就行。”

    安湄低头看着那小子。

    郑小虎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怕生。

    “你多大了?”

    “十五。”郑小虎说,“过了年十五。”

    “会干什么?”

    “什么都会。”他说,“种地,喂猪,劈柴,挑水,都会。”

    安湄点点头。

    “行,留下吧。”

    郑老栓眼圈红了,又要跪下,被安湄拦住。

    “老人家,您呢?”

    郑老栓愣了一下。

    “我……我回去。”

    “回去哪儿?”

    “老家。”他说,“还有几间破屋,回去守着。”

    安湄沉默片刻。

    “您也留下吧。”

    郑老栓愣住了。

    “我?”

    “嗯。”安湄道,“这儿不缺这一口饭。”

    郑老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郑小虎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爷爷,安姑娘让咱留下。”

    郑老栓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二月十五,郑小虎成了教导营最小的成员。

    他勤快,眼里有活。早上起得最早,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白天跟着钱老先生识字,学得比谁都快。晚上帮孙瘸子烧火,帮周大牛铺床,帮吴老四打水,倒是有忙就帮。

    周大牛私下跟吴老四说:“这小子,将来有出息。”

    吴老四点点头。

    “确实,这小辈啊,总比我们更好些。”

    郑老栓每天就在屋里待着,不怎么出门。他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只能在床上躺着。安湄让人给他送饭,他每次都挣扎着要起来谢,被按住了。

    “老人家,躺着就行。”

    郑老栓躺回去,眼睛红红的。

    二月二十,郑小虎来找安湄。

    安湄正在院子里,见他来了,转过身。

    “什么事?”

    郑小虎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安湄等了一会儿。

    “有事便说,扭捏什么?”

    郑小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安姑娘,我爷爷……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为什么这么问?”

    “他天天躺着,吃不下饭,夜里还偷偷哭。”郑小虎说,“我怕……”

    安湄看着他。

    “你怕什么?”

    “怕他死。”郑小虎说,“怕他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安湄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不会死的。”她说,“至少现在不会。”

    郑小虎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你。”安湄道,“你要好好活着,他就不舍得死。”

    郑小虎愣了愣,然后用力点点头。

    二月二十五,郑老栓能下床了。

    他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晒太阳。

    郑小虎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

    “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晒晒太阳。”郑老栓说,“躺了半个月,骨头都躺软了。”

    郑小虎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

    “爷爷,你以后天天出来晒太阳。”

    郑老栓点点头。

    “好。”

    三月初一,教导营来了个人。

    是兵部的人,姓陈,是个郎中。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包药材,说是奉命来给教导营的人看看病。

    安湄带他去见了那些人。

    陈郎中挨个看过去,把脉,问诊,开方子。看到周大牛时,他愣了一下。

    “你这眼睛,怎么伤的?”

    周大牛摸摸自己的瞎眼。

    “战场上被流矢射的。”

    陈郎中让他坐下,仔细看了看。

    “你这伤,本来可以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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