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4章 糖纸里的猫腻
    娄晓娥把最后一张糖纸抚平压进账本时,指腹蹭过纸面印着的“大白兔”三个字,甜腻的回忆突然漫上来——上辈子加班到深夜,兜里总揣着颗奶糖,说是给客户备的,其实全进了自己肚子。她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敲了敲,听见院门口传来槐花的笑声,像串碎珠子滚进院子。

    “晓娥姐!你看我哥给我买的麦芽糖!”槐花举着块黄澄澄的糖跑进来,辫子上的红绳沾着点糖渣,“他说这是用工业券换的,可贵了!”

    娄晓娥接过麦芽糖闻了闻,一股焦香混着麦芽的甜气直冲鼻腔。她记得这糖——上周三大爷用半斤粮票从黑市换了块,转头就跟二大爷吹嘘是“朋友送的稀罕物”。“你哥哪来的工业券?”她把糖还给槐花,指腹沾着点黏手的糖稀,“他粮本上的配额不是早见底了吗?”

    槐花咬着糖含糊道:“我哥说……说是许大茂哥给的,还让他别告诉你。”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许大茂的工业券向来攥得比命还紧,前阵子他妹要做嫁妆,求了他三天才给了两尺布票,怎么会平白无故给傻柱工业券?她翻开账本,在“许大茂”那页画了个红圈,笔尖戳得纸页发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正琢磨着,贾张氏挎着个竹篮晃进来,篮底露出半截油纸包,油星子洇得蓝布发白。“晓娥啊,”她往桌边凑了凑,篮子往桌上一放,“你看我这刚买的芝麻酥,给你尝尝?”

    娄晓娥瞟了眼油纸包——这包装是前街供销社的,芝麻酥要凭糕点票买,贾张氏的票上周刚换了桃酥,怎么会还有结余?“大妈客气了,”她往贾张氏发间瞅了瞅,新换的绿头绳上还沾着点芝麻,“不过我家糖够吃,您留着给柱子补补吧。”

    贾张氏的手在篮沿上捏了捏,干笑两声:“也是,年轻人少吃甜的,齁得慌。”她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傻柱拿了许大茂的工业券?你说这俩人,平时跟斗鸡似的,怎么突然好上了?”

    娄晓娥心里冷笑——果然是来探消息的。她故意往窗外看了眼,傻柱正蹲在墙根抽烟,眼神往许大茂家瞟。“许大茂能有啥好心?”她慢悠悠地说,“怕是想让傻柱帮他办啥事,又拉不下脸求人,才用工业券当引子。”

    贾张氏拍着大腿笑:“我就说嘛!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她突然凑近,“你要是想知道他俩捣鼓啥,我去帮你听听?就当……就当用芝麻酥换你的消息?”

    “不用麻烦大妈,”娄晓娥把账本往抽屉里塞,“我自己去问傻柱就行。”她起身时,故意撞了下竹篮,油纸包滑出来,露出里面的芝麻酥——边角缺了块,显然是被人先尝了。

    贾张氏慌忙把油纸包塞回篮里,嘴里嘟囔着“孩子嘴馋”,逃也似的走了。娄晓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三大爷说的话:“贾老婆子最近总往许大茂家跑,怕是又想合伙占便宜。”

    她锁好抽屉往院外走,刚到月亮门就撞见秦淮茹,手里攥着块碎布料,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的。“晓娥妹子,”秦淮茹往她身后望了望,“你这是要去找傻柱?”

    “是啊,问问他工业券的事。”娄晓娥盯着那块碎布——这料子是的确良的,上面还绣着朵小梅花,跟她上个月给聋老太太做枕套剩下的边角料一模一样。“嫂子手里拿的啥?看着挺眼熟。”

    秦淮茹慌忙把碎布往兜里塞:“没啥,就是块破布,小当要做布娃娃。”她往傻柱那边瞟了眼,“大茂给傻柱的工业券,是想让他帮忙换瓶二锅头,说是厂长爱喝这个。”

    娄晓娥心里更疑了。换二锅头用酒票就行,犯不着用工业券?她突然想起许大茂前几天跟厂长喝酒时,说漏嘴要“弄点稀罕货”,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怕是跟这工业券有关。“嫂子知道得挺清楚,”她扯了扯秦淮茹的袖口,上面沾着点酒渍,“难不成您也掺和了?”

    秦淮茹的脸腾地红了,往后退了两步:“我哪能掺和男人的事?就是听傻柱念叨了句。”她转身要走,又被娄晓娥叫住。

    “对了嫂子,”娄晓娥往她兜里瞅了眼,碎布的角还露在外面,“您上次借我家的顶针该还了吧?账本上记着,红圈标了半个月了。”

    秦淮茹的手在兜里攥紧了碎布,支支吾吾道:“我……我回头给你找找。”头也不回地跑了。

    娄晓娥走到墙根时,傻柱赶紧把烟屁股踩灭,往许大茂家指了指:“那小子在屋里呢,说要跟我商量事。”他挠挠头,“妹子你别多心,那工业券是他主动给的,我可没抢。”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娄晓娥往许大茂家窗下瞟了眼,纸窗上映着个晃动的人影,“他让你换啥?”

    傻柱的眼神闪了闪:“就……就换瓶酒。”

    “用工业券换酒?”娄晓娥笑了,“傻柱哥你当我傻啊?工业券能换自行车、换手表,他傻到拿这换酒?”她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跟上次仓库丢的那批处理布有关?”

    傻柱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咋知道?”

    娄晓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上个月仓库丢了批处理布,许大茂姐夫是管理员,正急着找替罪羊,原来他是想让傻柱顶罪,才用工业券封口!“许大茂答应你啥好处了?”她攥住傻柱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他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傻柱甩开她的手,蹲在地上揪头发:“他说就罚点钱,不会记过……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斤粮票……”

    “你缺那点粮票?”娄晓娥气得发抖,“真要是记了过,你这辈子都别想转正!”她突然想起什么,往许大茂家窗下走,“我去跟他说,让他自己扛着!”

    “别去!”傻柱拉住她,声音发颤,“他说……他说要是我不答应,就去厂里说我偷换了食堂的煤球……”

    娄晓娥这才明白,许大茂是拿住了傻柱的把柄。她深吸口气,拍了拍傻柱的肩:“别怕,这事有办法解决。”她往院里看了眼,三大爷正趴在墙头偷听,赶紧使了个眼色让傻柱别说了。

    回到屋,娄晓娥翻出账本,在许大茂的红圈旁写:1965年8月22日,欲让傻柱顶罪,工业券封口,其心可诛。她咬着笔尖琢磨——许大茂最在乎名声,要是让全厂都知道他嫁祸同事,就算厂长护着也保不住他。

    刚理出点头绪,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蓝布上绣着朵快磨平的莲花。“丫头,”老太太往椅子上坐,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我听说许大茂那混小子又作妖?”

    娄晓娥把布包接过来,里面是老太太攒的几块奶糖,糖纸都发皱了。“您都知道了?”

    “院里的事,哪瞒得过我这双耳朵。”老太太往窗外看了眼,许大茂正鬼鬼祟祟往傻柱家去,“那小子想让傻柱顶罪,是吧?”她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纸页泛黄,“这是前阵子许大茂偷仓库布时,我让槐花记的日期,你拿着。”

    娄晓娥翻开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8月3日,许大茂扛布包进后院”,墨迹还带着点水痕,像是槐花哭着写的。她心里一暖——老太太看着糊涂,其实比谁都清楚。

    “谢谢您老。”她把小本子夹进账本,“有这个,看他还怎么抵赖。”

    老太太笑了,皱纹挤成朵菊花:“对付这种人,就得拿实据砸他脸。”她突然抓住娄晓娥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人发痒,“不过你也得当心,许大茂他爹是厂里的老职工,真闹大了怕是会护短。”

    娄晓娥点头——这点她早想到了。她往桌上的芝麻酥瞟了眼,贾张氏刚才落下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您放心,”她把芝麻酥往老太太手里塞,“我有办法让他服软。”

    傍晚时分,许大茂果然跟着傻柱进了院,手里晃着个酒瓶子,脸红得像猪肝。“娄晓娥!”他往八仙桌上一趴,酒气喷了半桌,“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管着我!等我……等我跟厂长搭上线,让你好看!”

    娄晓娥往旁边躲了躲,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摔:“许大茂,8月3日你从仓库扛了布包进后院,这事怎么说?”她指着账本里的小本子,“有人证有日期,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保卫科?”

    许大茂的酒瞬间醒了大半,手在账本上乱抓:“你胡说!那是……那是傻柱让我拿的!”

    “我可没让你拿!”傻柱往后退了两步,“是你说拿点布给我做件褂子,我才没吱声!”

    两人正吵着,贾张氏突然冲进来,举着个破碗:“我作证!那天我看见许大茂扛着布包,还跟我说‘要给傻柱个惊喜’!”她往许大茂身边凑,“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把你偷换电表的事也说出去!”

    许大茂的脸由红转白,瘫在椅子上,酒瓶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我……我认栽!”他从兜里摸出两张工业券,往桌上一拍,“这给你,就当……就当赔罪了!”

    娄晓娥把工业券往傻柱手里塞:“你拿着,换点实在东西。”她又看向许大茂,“以后再敢耍花样,我让你在厂里待不下去!”

    许大茂灰溜溜地走了,贾张氏也掂着竹篮跟出去,嘴里还念叨着“早知道能敲他一笔,该多要点”。傻柱捏着工业券,挠着头笑:“晓娥妹子,还是你厉害。”

    娄晓娥把账本锁进抽屉,夕阳透过窗棂照在糖纸上,“大白兔”三个字闪着光。她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颗奶糖,看着甜,实则藏着硌牙的沙砾,但只要慢慢剥,总能尝到里面的甜。

    夜里收拾东西时,她从账本里抽出那张“大白兔”糖纸,抚平了夹进首页。纸页上的红圈和字迹歪歪扭扭,却像串起来的珠子,把日子串得明明白白。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心里的算盘声混在一起,清清爽爽,亮亮堂堂。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