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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章 晓娥妹子
    娄晓娥把最后一块蜂窝煤塞进炉子时,指腹被边缘的毛刺划了道细痕。她吮着指尖抬头,正撞见秦淮茹端着空盆站在院门口,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毛,盆沿沾着圈没洗干净的玉米糊糊。

    晓娥妹子,秦淮茹的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家里煤球烧完了,你家还有富余不?匀我两块,明天就让傻柱给你送回来。

    娄晓娥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煤球,映得她眼尾发亮:嫂子来得巧,我家煤本昨天刚领的,不过......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秦淮茹眼里的光暗下去半分,前儿贾大妈说她儿子单位发了福利煤,让我去拿两块应急,要不您去问问?

    秦淮茹的脸僵了僵,手里的空盆晃了晃:她那性子,哪肯往外拿......

    也是,娄晓娥用铁钳夹起块烧红的煤球,往旁边的小火炉里送,上次我借她半瓢面,她追着我要了三天麸皮抵债。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傻柱正蹲在墙根抽烟,烟灰掉了满襟也没察觉,不过傻柱哥不是刚领了季度福利吗?听说发了五十斤优质煤,嫂子何必舍近求远。

    秦淮茹的手猛地攥紧了盆沿,指节泛白:他那煤得留着给老太太过冬......

    娄晓娥挑眉,铁钳一声磕在炉壁上,我昨儿还看见他往许大茂家搬了一筐,说是换两斤酒喝,许大茂那嗓门,半条胡同都听见了。

    墙根的傻柱突然呛了口烟,咳嗽着站起来:晓娥妹子别瞎编排,我那是帮大茂搬的!

    娄晓娥转过身,铁钳上的煤球正烧得通红:帮着搬,还是换酒,傻柱哥心里有数。她把煤球稳稳放进小火炉,对了嫂子,您要是急着用,我这儿匀您五块,不过得写个条儿——不是我较真,实在是我妈盯着账本呢,少块煤都得问半天。

    秦淮茹的脸地红透了,捏着盆沿的手松了又紧:写条儿就不必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转身要走,又被娄晓娥叫住。

    嫂子等等,娄晓娥从煤堆里挑了两块完整的煤球,用报纸包好递过去,拿着吧,不用还。她看着秦淮茹惊讶的眼神,补充道,就当谢傻柱哥上次帮我修炉子,不过下不为例——我家也不是开煤矿的。

    秦淮茹捏着煤球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时脚步轻快了半分。娄晓娥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在账本上划了道红痕——这是本月第三次借东西,得记着往后收收分寸。

    正低头记账,贾张氏的大嗓门像块石头砸进院子:娄晓娥!你给我出来!

    娄晓娥把账本塞进抽屉锁好,出来时正撞见贾张氏叉着腰站在当院,头上的绿头绳歪到了耳根:你凭啥撺掇秦淮茹来抢我的煤?

    大妈这话蹊跷,娄晓娥往石阶上靠了靠,我什么时候撺掇了?

    我都听见了!贾张氏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星子溅到娄晓娥的布鞋上,你让她来借我的煤,安的什么心?当我不知道你想挑唆我跟她吵架?

    娄晓娥弯腰掸了掸鞋面上的唾沫,动作慢得像在数针脚:您要是不想借,直说便是,犯不着往我身上泼脏水。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煤灰,再说了,您家煤棚子堆得冒尖,上次三大爷想借块引火煤,您都能追着他骂到胡同口,谁不知道您的规矩?

    周围的房门开了好几扇,二大爷背着手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贾张氏的嗓门更高了:我家的煤爱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自然轮不到我,娄晓娥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香漫开时才慢悠悠道,可您昨天偷换我家煤球的事,是不是也轮不到我说?

    贾张氏的脸地白了,声音尖得像刮锅: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娄晓娥往煤堆边挪了两步,指着最底下那层,您自己看——您换走的煤球边缘有个三角缺口,是我前天不小心磕的,上面还沾着我家院子里特有的红土。她突然提高声音,要不要请一大爷来看看?正好让他评评,偷换邻居煤球,该不该扣品行分?

    二大爷在旁边搭腔:可不是嘛,贾家嫂子,这事要是传出去......

    你闭嘴!贾张氏吼完二大爷,又转向娄晓娥,气焰矮了半截,不就是几块煤吗?我还你就是!

    不必了,娄晓娥往回走,我就是提醒您,往后手脚干净点——我家账本上,什么都记着呢。

    贾张氏跺着脚骂骂咧咧地走了,二大爷还在念叨邻里和睦,娄晓娥却盯着墙根的傻柱——他手里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得猛地甩手,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傍晚娄晓娥正准备做饭,傻柱突然拎着半袋煤球进来,煤末子撒了一路:晓娥妹子,这是赔你的。

    娄晓娥没接:我不要,傻柱哥留着给嫂子吧。

    傻柱把煤袋往地上一放,挠着头:白天那事......是我不对,不该跟许大茂换酒。他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这是我托人买的红糖,给你妈补身子。

    娄晓娥看着那包红糖——纸角印着供销社的戳,是限量供应的紧俏货。她心里一动,想起母亲咳了好几天,正缺这个:红糖我收下,煤球你拉回去。她顿了顿,不过傻柱哥,往后别总被人当枪使,许大茂让你换煤你就换?他安的什么心你想过没?

    傻柱的脸涨得通红:他说......说就喝两盅,不碍事......

    他是不碍事,娄晓娥往窗外瞟了眼,许大茂正扒着自家门框往这边看,可他要是跟厂里说你私拿公家煤换酒,你这厨子还想不想当了?

    傻柱手里的纸包地掉在地上,红糖撒了小半袋。他蹲下去慌忙去捡,手指抖得厉害:他......他敢?

    你看他敢不敢,娄晓娥递过张纸,上次你替他背黑锅,把食堂的肉票给了他相好的,这事要是捅出去......

    你咋知道?傻柱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惶。

    娄晓娥没回答,只是把账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开某一页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红笔写着3月17日,傻柱替许大茂顶包,损失肉票两斤,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这......傻柱的喉结滚了滚,你啥时候记的?

    从我发现你偷偷把肉票塞给许大茂那天,娄晓娥把账本合上,我没说,是觉得你够义气,但义气得用在对的地方。她看着傻柱僵在原地的样子,补充道,许大茂今晚要去厂长家送礼,你知道他拿的啥不?

    傻柱猛地抬头:

    你前天刚给食堂买的那筐鸡蛋,娄晓娥往煤炉里添了块煤,他趁你不在,挑了二十个最大的装在礼盒里,说是他托人弄来的稀罕货。

    傻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这个狗东西!

    现在去还来得及,娄晓娥往门口推了他一把,去食堂找主任,就说鸡蛋少了,让他查查库房——许大茂那礼盒还没送出胡同呢。

    傻柱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娄晓娥倚在门框上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煤灰。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红糖,弯腰捡起来,指尖沾着的糖粒甜得发黏——这傻柱,总算没傻到底。

    晚饭时许大茂被厂里的人堵在胡同口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大院。贾张氏拍着大腿笑,说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二大爷掐着腰念叨国有国法院有院规;只有秦淮茹端着空碗站在门口,眼神空落落的。

    娄晓娥盛了碗玉米粥,往里面撒了把红糖,端给正咳嗽的母亲:妈,趁热喝,甜丝丝的。

    母亲喝了两口,拉着她的手:院里闹成这样,你别掺和太深。

    我没掺和,娄晓娥替母亲顺了顺背,就是让傻柱哥自己去讨公道而已。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许大茂家的灯亮了又灭,想来是被厂长骂得抬不起头。

    夜里娄晓娥翻账本,在许大茂那页添了行小字:偷鸡不成蚀把米,记大过一次。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划痕,像极了傻柱刚才攥紧拳头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她把账本锁进抽屉,听见院里传来傻柱的笑声——他大概是从食堂领回了鸡蛋,正跟秦淮茹说着什么。娄晓娥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块水果糖,剥开扔进嘴里,甜意漫到心口时,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一早,傻柱拎着袋白面闯进院,往娄晓娥家桌上一拍:妹子,谢了!主任说要给我记三等功!

    娄晓娥正在梳头,木梳卡在发间:谢我干啥,是你自己硬气。

    要不是你提醒我,傻柱挠着头笑,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这面你收下,我托人买的特供面。

    娄晓娥刚要推辞,就见贾张氏扒着门框往里瞅,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袋白面。她突然笑了:面我收下,不过得跟你换样东西。

    你说!傻柱拍着胸脯。

    帮我盯着许大茂,娄晓娥压低声音,木梳在发间轻轻一挑,他要是再敢动歪心思,第一时间告诉我。

    傻柱的脸立刻严肃起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秦淮茹让我跟你说声谢,昨天那两块煤......

    知道了,娄晓娥打断他,让她别总想着借东西,有空多挣点工分比啥都强。

    傻柱嘿嘿笑着走了,娄晓娥对着镜子绾发,镜里的自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说不清的利落。她摸了摸账本锁的铜扣,冰凉的触感让心里更踏实——这四合院里的暗战,她接得住。

    正准备出门,三大爷背着手慢悠悠晃过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晓娥啊,听说你帮傻柱揪出了许大茂的猫腻?

    三大爷消息够灵通的,娄晓娥往他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小孩子家家的事,不值当说。

    三大爷剥开糖纸,糖球在嘴里转了转:我可不是来听闲话的,他凑近两步,我听说许大茂藏了批处理布,想偷偷卖给黑市......

    娄晓娥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傻:处理布?那不是得凭票买吗?

    所以才叫偷偷卖啊,三大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约了买家今晚在后街仓库交易,你说......要是这事被保卫科知道了......

    娄晓娥看着三大爷眼里的算计,突然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想借她的手整许大茂,自己好坐收渔利。她笑着往院外走:三大爷还是少管闲事,小心引火烧身。

    三大爷在背后喊:我可是为了你好!许大茂那人,早该治治了!

    娄晓娥没回头,手里的布包晃了晃——里面是给母亲抓的咳嗽药,用昨天傻柱给的红糖换的。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嘴角勾出点笑意——这四合院的浑水,既然躲不过,那就搅个清楚。

    傍晚娄晓娥去倒垃圾,撞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往后街走,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她故意把铁簸箕一声磕在石头上,许大茂吓得一哆嗦,麻袋掉在地上,滚出半匹蓝布。

    许大茂,娄晓娥靠在墙上,这是去哪儿啊?背着这么多布。

    许大茂慌忙把布往麻袋里塞:关你屁事!

    也是,娄晓娥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反正偷卖处理布是投机倒把,被抓住了要蹲班房的,跟我确实没关系。

    许大茂的脸瞬间惨白,扑过来想捂她的嘴:你别胡说!

    娄晓娥侧身躲开,铁簸箕往他面前一挡:想动手?她扬声喊,傻柱哥!许大茂在这儿呢!

    许大茂吓得魂都飞了,扛起麻袋就跑,慌不择路撞在墙角的煤堆上,麻袋裂开个口子,蓝布撒了一地。娄晓娥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弯腰捡起块碎布——边角印着处理品的红章,果然是仓库里丢的那批。

    傻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咋了晓娥妹子?

    娄晓娥指了指地上的碎布:你看这是啥?

    傻柱捡起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厂里丢的处理布!他果然偷了!

    追吗?娄晓娥挑眉。

    傻柱拔腿就要跑,又被娄晓娥拉住。

    别傻跑,她从兜里摸出个哨子,去叫保卫科的人,吹这个信号。那是上次帮保卫科整理仓库,王干事送她的。

    傻柱接过哨子,像揣着个宝贝:好嘞!

    娄晓娥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蹲下身把散落的碎布捡起来。暮色渐浓,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布角的红章上,像朵开得正艳的花。她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话: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但最管用的,还是手里有实据。

    远处传来哨子声和呵斥声,夹杂着许大茂的哭喊。娄晓娥把碎布塞进布包,转身往家走。路过秦淮茹家门口时,看见她正踮着脚往胡同口望,脸上说不清是急还是怕。

    嫂子,娄晓娥停住脚步,往后想借啥,跟我说便是,别总指望别人。

    秦淮茹猛地回头,眼里的泪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娄晓娥往她家窗里看了眼,小当和槐花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但日子是自己过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看见她手里的布包:又捡啥了?

    能换钱的东西,娄晓娥把碎布倒出来,许大茂被抓了,这批布能让厂里还咱爸一个清白。

    母亲的针顿了顿,眼里泛起水光:真的?

    真的,娄晓娥凑过去帮她穿线,三大爷说的,许大茂偷布那天,正好是爸被冤枉偷仓库材料的日子,这布就是证据。

    母亲的手终于不抖了,线穿过针孔的瞬间,她吸了吸鼻子:好孩子,妈没白养你。

    娄晓娥笑着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母女俩的影子在墙上晃。窗外传来贾张氏拍巴掌的声音,夹杂着二大爷罪有应得的吆喝,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碎布,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天,好像亮了点。

    夜深时娄晓娥翻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1965年8月23日,许大茂偷布被抓,父冤得雪有望。笔尖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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