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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许大茂 蓝布还清
    娄晓娥把最后一页账本对齐,指尖在“许大茂蓝布还清”那行字上顿了顿,突然掀起账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也把刚迈进院门的秦淮茹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秦淮茹怀里的槐花从她肩头探出头,小手攥着半块糖,眼睛瞪得溜圆。

    娄晓娥抬眼时,睫毛还带着被震起的轻颤,却已换上副平静模样:“没事,账本没放稳。秦嫂子有事?”她一边说一边把账本塞进抽屉,锁扣“咔哒”扣上,像是在封存什么秘密。

    秦淮茹把槐花往地上放,拍了拍她后背让她自己玩,转身从布包里抽出张揉得发皱的票证:“你看这布票,我昨儿去街道领的,上面印的日期居然是去年的,街道说过期了不给换,这可咋整?”

    娄晓娥接过布票,指尖捏着票角轻轻展开。票面上“1965年”的字样被水洇过,晕成一团蓝雾,边缘还粘着点没刮净的浆糊。她拇指摩挲着那团蓝雾,突然想起母亲昨天念叨的“想做件新罩衫”,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确实过期了,按规矩是换不了布。”

    “可这不是我的错啊!”秦淮茹的声音拔高半度,手往围裙上抹了抹,“当时会计急着下班,塞给我就跑,我哪来得及看日期?这布票要是废了,我家槐花的新褂子就做不成了——她下月要去拍学籍照呢。”

    槐花听见“新褂子”,嘴里的糖块停在腮帮,含糊不清地喊:“要红的!像晓娥姐姐账本上的桃花!”

    娄晓娥嘴角弯了弯,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秦淮茹你在这儿呢?赶紧回家看看,你家傻柱把我晒的萝卜干踢翻了!”

    秦淮茹“哎哟”一声,往门口跑了两步又回头:“晓娥妹子,你帮我想想办法,这布票还有救不?”

    娄晓娥捏着那张过期布票,指尖被浆糊粘得发黏。她走到水缸边蘸了点水搓掉浆糊,布票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像片脱水的蓝叶子。正琢磨着,傻柱扛着扁担从外面进来,扁担上还挂着个空水桶。

    “瞅啥呢?”傻柱把水桶往墙角一放,凑过来看,“这不去年的布票吗?我前阵子也领着一张,被三大爷看见,说能找熟人换点东西。”

    娄晓娥眼睛一亮:“换东西?换啥?”

    “换鸡蛋啊!”傻柱往院外瞥了眼,压低声音,“后街王屠户他媳妇,就爱收这些过期票证,说能找路子回炉重印,不过得贴点东西——上次我用这票,加两个窝窝头,换了她十个鸡蛋。”

    娄晓娥把布票叠成小方块塞进兜里,指尖在兜里摩挲着那层薄薄的棉纸:“王屠户家在哪?我去试试。”

    “我带你去!”傻柱扛起扁担,“正好我要去挑水,顺道。”

    两人刚走到巷口,就见贾张氏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骂:“傻柱你个小兔崽子,踢翻我萝卜干还想跑?”傻柱脖子一梗:“谁看见我踢了?是它自己没放稳!”贾张氏刚要还嘴,瞥见娄晓娥手里攥着的布票,眼睛突然亮了。

    “晓娥丫头手里拿的啥?”贾张氏几步凑过来,鼻子快贴到娄晓娥手上,“哟,这不是去年的布票吗?留着没用,给我吧,我家柱子最近缺块擦脚布。”

    娄晓娥往旁边侧身,避开她的唾沫星子:“有用,不换。”

    “啥用啊?过期的票就是废纸!”贾张氏伸手就要抢,“给我吧,放你这儿也是占地方。”

    娄晓娥抬手按住布票,手腕轻轻一翻,布票就到了背后。“贾大妈,您家擦脚布要是不够,我家有旧的,洗干净了给您?这票我有用处。”她语气软下来,却把布票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傻柱在旁边帮腔:“就是,晓娥妹子有用,您别抢。”

    贾张氏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年轻人不识货”,转身时故意撞了娄晓娥一下。娄晓娥踉跄半步,手里的布票却没掉,只是手心被攥出了汗。

    “这老太太,眼里就没点好东西。”傻柱扶了她一把,“快走,别让她反悔又追上来。”

    后街王屠户家的门虚掩着,院里飘着股血腥味。娄晓娥站在门口犹豫,傻柱直接推开虚掩的门:“王嫂子在家不?”

    一个围着油布围裙的胖女人从屋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血渍:“是傻柱啊,又来换鸡蛋?”看见娄晓娥,又问,“这妹子是?”

    “娄家的丫头,”傻柱把娄晓娥往前推了推,“她也有张票,想换点东西。”

    王嫂子接过布票,对着太阳照了照,又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印章:“行,不过得添点东西——我家娃想吃你家的糖糕,上次你妈做的,甜得正好。”

    娄晓娥愣了愣:“我家没糖糕,有……有两盒麦乳精,上个月我爸单位发的。”

    王嫂子眼睛更亮了:“麦乳精?那更好!一盒就够,这票换你十个鸡蛋,再添盒麦乳精。”

    娄晓娥咬了咬下唇。那麦乳精是母亲的,医生说她神经衰弱,得天天冲着喝。可回头看了眼傻柱期待的眼神,又摸了摸兜里的布票——这布票能换鸡蛋,鸡蛋能给秦淮茹,槐花就能做新褂子了。

    “行。”娄晓娥点头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不过我得回家拿,您等我会儿。”

    往家走的路上,傻柱挠着头:“要不别换了?麦乳精多金贵。”

    娄晓娥脚步没停:“没事,我妈那还有半盒,够喝一阵。”心里却盘算着,回头去药店看看,能不能用鸡蛋换点便宜的安神草药,先顶着。

    到家刚拿起麦乳精盒子,母亲就从里屋出来:“晓娥,拿这个干啥?”

    “换点东西。”娄晓娥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手指抠着盒子上的商标。

    母亲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手:“换啥?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娄晓娥把布票的事说了,母亲听完沉默片刻,从柜子里又拿出一盒:“拿这个新的去,别让人说咱家用旧的糊弄。”

    “妈……”娄晓娥喉咙发紧。

    “傻孩子,”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秦淮茹一个人带槐花不容易,能帮就帮点。再说,布票换鸡蛋,鸡蛋能孵鸡,鸡能下蛋,这账不亏。”

    娄晓娥抱着麦乳精出门时,母亲又喊:“路上小心,别让人抢了。”

    回到王屠户家,王嫂子看见新麦乳精,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从筐里数了十个鸡蛋往娄晓娥篮子里放,还多塞了个鸡胗:“给丫头补补。”

    往回走时,傻柱帮她提着鸡蛋篮:“你妈真开明。”娄晓娥“嗯”了一声,心里却暖烘烘的——刚才母亲说“账不亏”时,眼里的光,比麦乳精盒子还亮。

    刚进四合院,就见秦淮茹在门口转圈,看见娄晓娥手里的鸡蛋,眼睛一下子红了:“晓娥妹子,你真换着了?”

    娄晓娥把篮子递过去:“十个鸡蛋,您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秦淮茹接过篮子,手指在鸡蛋上轻轻碰了碰,像碰着啥宝贝:“够了够了!这能换不少东西!”她突然想起啥,“对了,刚才贾张氏跟三大爷说,要去街道告你用过期票证投机倒把,你可得小心点。”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傻柱立刻说:“她敢!我去跟三大爷说,是他先教我们换东西的!”

    娄晓娥拉住他,指尖有些凉:“别去。她要告就让她告,我没投机倒把,就是换点鸡蛋。”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慌——要是街道真来查,母亲会不会受牵连?

    正琢磨着,三大爷背着双手从外面进来,看见娄晓娥就说:“晓娥丫头,刚才贾张氏跟我说你用过期布票换东西,这可不合规矩。”

    娄晓娥从兜里掏出布票递过去:“三大爷您看,这票我没扔,也没倒卖,就换了十个鸡蛋给秦嫂子,她闺女要做新褂子。”

    三大爷捏着布票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贾张氏自己前天还用粮票换了二大爷的烟杆,她哪是怕不合规矩,是怕你换得比她值。”他把布票还回来,“没事,这事我知道了,她要再闹,我就把她换烟杆的事捅出去。”

    娄晓娥接过布票,突然觉得手里的纸变得轻飘飘的。傻柱在旁边笑:“我就说三大爷最公正!”

    秦淮茹拉着槐花过来,槐花手里捧着块糖:“晓娥姐姐,给你。”娄晓娥接过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像片小镜子。

    傍晚做饭时,娄晓娥帮母亲烧火,母亲突然说:“刚才三大爷来过,说贾张氏不会再闹了。”娄晓娥“嗯”了一声,添了块柴,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烫。

    “妈,您咋啥都知道?”

    母亲往灶里添了把松针,烟火气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楚:“这院子里的事,就像这灶膛里的火,看着乱,其实哪片火苗往哪窜,心里都有数。”

    娄晓娥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明白,刚才攥得紧紧的不只是布票,还有点别的——是被人护着的暖,是自己挣来的底气。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过期布票,轻轻放进灶膛,火苗卷着它化成灰烬,像场无声的告别。

    夜里躺在床上,娄晓娥摸着账本上“布票换鸡蛋,不亏”的字迹,指尖划过纸面,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日子,就像这过期的布票,看着没用了,其实换种活法,照样能暖烘烘的。

    窗外,傻柱还在跟秦淮茹说“明天我帮你去扯布”,槐花的笑声像串银铃。娄晓娥翻了个身,把账本压在枕头下,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度——原来不做冤大头的感觉,是这样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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