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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裂城·门开旗落
    寅时初刻,青木城东墙上空的厮杀,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

    霍去病背靠垛口,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刀刃已经砍出了十几个缺口,暗红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滴,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左臂刚才硬抗滚木的剧痛已经麻木,现在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身边的陷阵营士兵,已经从最初登上墙头的三十多人,减少到不足二十人。

    守军的反击比预想的更顽强。

    黑虎军校尉罗阎虽然死了,但城墙上还有几个百夫长,都是老兵油子,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他们不再试图把狼牙兵赶下城墙——那代价太大——而是用长矛阵步步紧逼,把霍去病这二十多人压缩在东门城楼附近不到十丈长的一段墙面上。

    长矛如林,一尺一寸地往前推。

    一个狼牙兵冲得太猛,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尸体挂在矛尖上,一时竟拔不出来。另一个士兵想从侧面绕过去,被守军的弩手一箭射穿喉咙,捂着脖子踉跄后退,从垛口翻了下去,惨叫声由近及远,最后是沉闷的坠地声。

    “将军!撑不住了!”王栓脸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卷,血糊了半张脸,“弟兄们伤亡太大,城门还没开——”

    “闭嘴!”霍去病一刀劈开刺来的矛头,反手削断了一个守军的手腕,“城门会开的!在那之前,谁都不准退!”

    可他心里知道,王栓说得对。

    他们上墙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按照原计划,内应应该早就打开城门,周丕的主力应该已经冲进来了。可现在,城门依然紧闭,城墙上的守军越来越多——显然,其他三面城墙的守军正在往这边增援。

    再拖下去,他们这二十几个人,迟早会被耗死在这段墙上。

    必须做点什么。

    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边格挡着刺来的长矛,一边从怀里掏出玄音盘。盘面上亮着微弱的蓝光——这是与后方保持的最低限度联络,不传递信息,只表示“我还活着”。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拇指,在盘面边缘一个特定符文上重重按了三下。

    这是出发前约定的最高优先级信号:需要特制装备支援。

    几乎同时,城墙下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唿哨。

    那是携带特制装备的小队——二十个人,每人背着一个沉重的皮囊,里面装着格物院赶制的破门槌和烟雾罐。他们一直潜伏在城墙根下,等着命令。

    “将军有令!破门队——上!”

    二十条黑影从黑暗中冲出,冒着城墙上稀稀落落的箭矢,冲向城门洞。

    “拦住他们!”守军军官嘶吼。

    箭雨顿时密集起来。两个破门队士兵中箭倒地,但其他人不管不顾,抬着那根特制的撞槌,继续前冲。

    槌头是熟铁铸的圆锥形,裹着厚牛皮,重八十斤,需要四个人抬。槌身中空,里面填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引信从槌尾伸出,用油布裹着。

    他们冲进了城门洞。

    里面一片狼藉——陈四的尸体倒在绞盘旁,眼睛还睁着;疤脸仰面躺在地上,背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林家私兵和守军的尸体交错叠压,血在石板缝里积成了一个个小洼。

    城门的门闩还牢牢闩着。那是三道碗口粗的硬木,外面包着铁皮,用铁销钉死。寻常撞槌根本撞不开。

    “快!架槌!”破门队队长嘶吼。

    四人抬起撞槌,对准门闩最中间的位置。另外四人手持大盾,挡在前面,抵挡从门洞内侧射来的箭矢。

    “一、二、三——撞!”

    “轰——!”

    沉重的撞击声在门洞里回荡。门闩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没断。

    “再来!”

    “轰——!”

    第二次撞击。门闩上出现了裂纹。

    但守军也反应过来了。一队士兵从内侧冲进城门洞,挺矛就刺。

    “挡住他们!”破门队队长拔刀迎上。

    狭窄的门洞里再次爆发白刃战。抬槌的四人不能松手,只能用脚踢、用身体撞,来抵挡刺来的矛尖。一个士兵被刺穿大腿,惨叫倒地,撞槌歪了一下。

    “稳住!”队长一刀砍翻一个守军,回头狂吼。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霍去病看到了机会。

    “烟雾罐——投!”

    墙头上还活着的十几个狼牙兵,同时从腰间皮囊里掏出拳头大的陶罐,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然后狠狠砸向城门内侧的守军聚集处。

    “砰砰砰——!”

    陶罐炸开,不是火光,是浓密的白烟。那烟雾极浓,极呛,瞬间就弥漫了城门内侧方圆十几丈的范围。守军被呛得咳嗽流泪,视线完全被遮蔽。

    “就是现在!撞!”破门队队长抓住机会。

    剩下的三人用尽全身力气,第三次抬起撞槌,撞向门闩。

    “轰——咔!”

    门闩终于断裂!木屑和铁皮碎片四溅。

    但还有两道门闩。

    “点火!直接炸!”队长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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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士兵扯掉撞槌尾部的油布,露出引信。火折子凑上去——

    “嗤——”

    引信燃烧,冒出火星。

    “撤!快撤!”

    破门队抬着点燃引信的撞槌,疯狂后退,退出门洞,躲到城墙根下。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东门都在震颤。城门洞内,火光冲天,气浪把还在烟雾中摸索的守军掀翻一片。那根特制的撞槌在门闩位置爆炸,黑火药和碎铁片瞬间释放的威力,不仅炸断了剩下的两道门闩,连包铁的门板都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城门,终于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但缺口还不够大,只能容两三人并行。

    “杀进去——!”霍去病在墙头狂吼。

    墙下的狼牙兵从藏身处冲出,扑向那个还在冒烟的缺口。

    可守军也反应过来了。

    “堵住缺口!”一个百夫长带着几十个士兵,挺着长矛,死死堵在炸开的窟窿后面。狼牙兵冲进去一个,就被几支长矛同时刺穿;冲进去两个,死一双。

    缺口太窄,守军只需少量兵力就能堵住。

    局面再次僵持。

    而就在这时——

    城门内侧的街道上,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林守业亲自来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林家家主,脱掉了平时的绸缎长衫,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把林家祖传的宝剑。他身后,是林氏最后的力量——三十七个还能站起来的家丁护院,还有他的儿子林文轩。

    “林家儿郎——”林守业举剑,声音嘶哑却坚定,“随我——清君侧!”

    三十七个人,像三十七头扑向猎物的狼,从背后狠狠撞向堵在城门缺口的守军。

    守军完全没想到背后还有敌人。

    长矛阵瞬间乱了。

    一个百夫长回头,看见林守业那张苍老而决绝的脸,愣住了:“林……林老爷?”

    “杀!”林守业根本不废话,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林文轩跟在父亲身边,刀光如雪,连砍三人。他脸上溅满了血,眼神却异常清明——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林家的家丁虽然战力不如正规军,但此刻是搏命,是背水一战。他们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牙咬,硬生生在守军的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

    城门缺口的守军,腹背受敌。

    “就是现在!”霍去病在墙头看得真切,纵身一跃,竟然直接从两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将军!”王栓惊呼。

    霍去病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起身就冲向缺口。他身后,还活着的狼牙兵也纷纷跳下,或者顺着飞梯滑下,扑向那个死亡的缺口。

    内外夹击。

    守军终于撑不住了。

    一个士兵丢下长矛,转身就跑。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崩溃像瘟疫一样蔓延。

    “逃啊——!”

    “城破了——!”

    哭喊声中,堵在缺口的守军一哄而散。

    霍去病第一个冲过缺口,踏进了青木城内。

    他站在还在冒烟的城门洞下,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黑暗中,无数火把正从远处涌来,那是周丕的主力,终于等到了信号。

    他转身,看向城内。

    街道上,林守业拄着剑,气喘吁吁。林文轩扶着他,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

    “林公。”霍去病抱拳,声音沙哑。

    林守业摆摆手,指了指城墙:“旗……旗还没换。”

    霍去病抬头。

    城楼最高处,那面黑虎军的军旗还在夜风中飘扬。旗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狰狞的虎头,在火光映照下,像在嘲笑着下方的一切厮杀。

    他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就往城墙阶梯冲。

    “将军!你的伤——”王栓想拦。

    “让开!”

    霍去病推开他,一步三阶冲上城墙。守军已经溃散,城墙上只剩下尸体和狼牙兵。他径直冲到旗杆下,那旗杆有碗口粗,三丈高,旗绳被守军临走前砍断了半截,旗子卡在顶端。

    他试了试,爬不上去——左臂完全使不上力。

    “刀。”他伸手。

    王栓递过自己的刀。

    霍去病接过,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助跑,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右手挥刀——

    “唰!”

    刀光如匹练,划过旗杆。

    不是砍旗绳,是直接砍旗杆!

    “咔嚓……”

    旗杆从中断裂,缓缓倾斜,最后轰然倒下。那面黑虎军旗,连同半截旗杆,重重砸在城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霍去病落地,踉跄一步,被王栓扶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玄色为底,中间绣着一颗狰狞的狼牙,獠牙毕露。这是狼牙公国的军旗,杨帆亲自设计的。

    “升起来。”他说。

    王栓接过旗帜,和几个士兵一起,把那半截旗杆重新立起,绑牢,然后将狼牙旗缓缓升起。

    夜风中,玄色旗帜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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