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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丹药的诱惑
    正月的校场,呼喝声里混进了一种新的狂热。

    “第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周丕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他正以单手倒立的姿势,仅用三根手指支撑全身重量,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旁边围着一圈士兵,个个瞪大眼睛,嘴里帮他数着。

    “八十!”

    周丕翻身落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但他脸上是兴奋的光——三天前,他卡在凡胎境八重已经整整半年,昨夜服了青木宗送的“聚气散”,今早一运功,竟然隐隐摸到了九重的门槛。

    “将军,真成了?”亲兵李四递上水囊。

    周丕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还差一点,但快了。这聚气散……真他娘的好使!”

    不远处,毛林也在试药。他盘膝坐在沙地上,双目紧闭,头顶有淡淡的白气蒸腾。周围空气微微扭曲,那是玄气被引动的迹象——他已到凡胎境九重巅峰,正在尝试冲击开元境。

    一炷香后,毛林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如何?”霍去病凑过来问。

    “药力很猛。”毛林活动了下手腕,“比咱们自己打熬快至少三倍。但……有点虚浮,像盖房子用了劣质泥,外表光鲜,里头不实。”

    霍去病也有同感。他三天前突破到凡胎境七重,靠的也是聚气散。速度是快了,可每次运功总感觉玄气流转不如以前扎实,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全力。

    “可不用这药,咱们猴年马月才能突破?”旁边一个百夫长插话,“黑水城的精锐,听说人均开元境。咱们要还在这凡胎境打转,将来战场上见面,一个照面就得被人砍了。”

    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聚气散的诱惑太大了。一小包药粉,温水冲服,打坐一夜,抵得上苦练一个月。军营里已经传开了——谁谁谁靠聚气散突破了瓶颈,谁谁谁连破两重境界。原本刻苦练功的氛围,悄悄变了味。有人开始省吃俭用,攒军饷想托关系买药;有人整天琢磨怎么立功能多得赏赐——青木宗的药不白给,要用战功、用稀有材料换。

    杨帆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正月十二的早朝后。

    他留下周丕、毛林、霍去病三人,问起军中修炼情况。

    “都挺好!”周丕咧嘴笑,“聚气散一发下去,弟兄们练功的劲头足得很!照这个速度,三个月,我陷阵营能多出五十个凡胎境九重!”

    “代价呢?”杨帆问。

    周丕一愣。

    “我是说,”杨帆走到窗前,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除了药,你们还付出什么?”

    毛林沉吟道:“主公,确实有问题。聚气散见效快,但根基不稳。末将观察过,靠药物突破的士兵,实战时招式虚浮,耐力也不如稳扎稳打上来的。而且……有人开始产生依赖,觉得苦练不如嗑药。”

    霍去病补充:“更麻烦的是,药掌握在青木宗手里。他们要咱们用北山的玄铁矿、用猎杀的妖兽材料去换。这次是聚气散,下次要是更珍贵的‘开元丹’呢?咱们拿什么换?要是哪天他们断了供应……”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杨帆转过身,从案头拿起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青木宗送的聚气散样品。他倒出一点在掌心,药粉呈淡青色,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

    “柳长青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杨帆捻着药粉,“他说:‘修行如登山,丹药是拐杖,能助你走快些,但腿脚终究得是自己的。’”

    他把药粉倒回瓶子:“现在看来,有人想把拐杖当腿用了。”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军营里发了额外的酒肉,士兵们围坐在篝火边,划拳喝酒,好不热闹。但在校场角落的营房里,却出了事。

    王铁,陷阵营的一个什长,凡胎境六重。他卡在六重已经一年,眼看着同袍一个个突破,心里急。半个月前,他拿全部积蓄——二十两银子,托一个跟青木宗弟子有交情的同乡,私下买了两包聚气散。

    第一包下去,他冲到六重巅峰。狂喜之下,他没听医嘱“至少间隔七日”,隔了三天就服了第二包。

    夜里子时,同营的士兵被惨叫声惊醒。

    只见王铁蜷缩在铺上,浑身抽搐,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虫在钻,鼓起又瘪下。他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更骇人的是,他周身玄气紊乱,时强时弱,像随时要炸开。

    “快!去请军医!不——去请青木宗的仙长!”百夫长吼道。

    消息传到杨帆耳中时,柳长青已经赶到了——他还没走,留在灰岩县谈进一步的合作。

    等杨帆赶到军营,柳长青刚从营房出来,脸色凝重。

    “如何?”杨帆问。

    “命保住了,但修为废了。”柳长青摇头,“他太心急,两包聚气散间隔太短,药力叠加,冲垮了经脉。往后……怕是连普通人都比不上了。”

    营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王铁。这个在青石关断了两根肋骨都没掉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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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走进营房。王铁看见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连胳膊都抬不起。

    “主、主公……我……我给狼牙军丢人了……”他泪流满面。

    杨帆按住他,掀开被子看了看——王铁的手臂软绵绵的,皮肤下经脉多处断裂,像破布里的棉絮。

    “为什么急着吃第二包?”杨帆问。

    王铁哽咽:“我……我想快点突破,想立更多功,想……想当百夫长。我娘还在老家,我想接她来过好日子……”

    他说不下去了。

    杨帆沉默许久,替他盖好被子:“你没错,错的是这世道逼人太急。好好养伤,你娘的养老,公国管了。”

    走出营房,夜风凛冽。校场上的篝火还在烧,士兵们的笑声隐约传来,但杨帆觉得那笑声刺耳。

    “柳仙长,”他看向柳长青,“这样的例子,多吗?”

    柳长青迟疑片刻,点头:“在修行界,这叫‘丹毒’。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强用丹药冲关——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毁。只是……以前丹药珍贵,寻常人接触不到。如今贵公国大量购入,难免有人把持不住。”

    杨帆没说话,望着远处军营的灯火。

    许久,他忽然问:“聚气散的丹方,青木宗卖吗?”

    柳长青一愣,随即苦笑:“杨公,丹方是宗门立身之本,岂能外传?况且就算给了丹方,没有炼丹师,没有灵草来源,也是枉然。”

    “我明白了。”杨帆点头,“柳仙长,今日之事多谢。请转告贵宗主:聚气散的采购,暂时减半。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柳长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告辞。

    杨帆独自站在寒夜里,很久没动。

    冯源不知何时来了,为他披上大氅:“夜深了,回吧。”

    “源儿,你说,”杨帆声音很低,“我是不是太急了?急着强军,急着培养高手,急着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结果,把他们逼上了捷径。”

    “捷径本身没有错。”冯源握住他的手,“错的是只有一条捷径,而且掌握在别人手里。”

    杨帆转头看她。

    “若是咱们自己也能炼丹呢?”冯源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若是咱们有自己的药田,自己的炼丹师,自己的丹方——那时候,丹药是助力,不是枷锁。”

    杨帆心中一震。

    是啊,问题的关键不是丹药,是依赖。

    “可炼丹师从哪来?丹方从哪来?灵草从哪来?”他一连三问。

    “没有,就自己造。”冯源语气坚定,“青木宗也是从无到有。他们能,咱们为什么不能?让林弟研究符文之余,也看看炼丹的典籍;让学堂开‘药草辨识’课;让山越帮忙寻找适合种药的山地……一步一步来。”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总说,狼牙公国要走自己的路。那这条路,就不能建在别人的药罐子上。”

    杨帆看着妻子,忽然笑了。他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说得对。”他在她耳边说,“拐杖再好,也得自己有腿。”

    第二天,杨帆连下三道命令。

    第一,军中设立“药监”,所有丹药统一管理,凭军功、凭修炼进度限量领取,严禁私下交易。

    第二,学堂增设“药理科”,招募懂草药的郎中、山民任教,培养自己的药师。

    第三,命杨林在军工坊旁,筹建“炼丹房”。不指望立刻炼出聚气散,先从最简单的“金疮药”“止血散”开始,积累经验。

    消息传开,军中有人不解,有人抱怨,但也有人松了口气——那些踏实苦练的老兵,早就看不惯那些靠嗑药蹿升的“速成品”了。

    周丕找到杨帆,挠着头说:“主公,这么一来,修炼速度可就慢了。”

    “慢就慢。”杨帆看着他,“周丕,我问你:你是要一支三个月就能上战场、但一碰就碎的瓷军,还是要一支三年才能成型、但能砸碎一切铁军的铁军?”

    周丕怔了怔,咧嘴笑了:“那还用说?当然是铁军!”

    “那就回去告诉弟兄们。”杨帆拍拍他的肩,“丹药是补药,不是饭。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咱们狼牙军,不赶那点虚热闹。”

    黄昏时,杨帆登上城墙。

    远处,山峦在暮色中起伏,像蛰伏的巨兽。更远处,是黑水城的方向。

    他知道,敌人不会等你慢慢成长。

    但他更知道,靠丹药堆出来的繁华,就像冰面上的楼阁,太阳一出,就什么都没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开春前最后的寒意。

    杨帆握紧了城墙的垛口。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们要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一步,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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